許清霧随手攔住一輛路邊的出租車,剛要坐進去,就見遲野敲開車窗對那司機說了些什麼。
看着揚長而去的出租車,愣在原地根本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許清霧覺得自己強撐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遲野,你有完沒完?!”因為太過生氣,許清霧本就白皙的臉頰此時微微漲紅,她盯着眼前的男人,眼神中溢滿的怒火絲毫不掩飾。
“我送你。”他說完,從高定的西服口袋裡拿掏出一個粉色鐵盒子遞到許清霧面前。
許清霧沒看也沒接,遲野便直接走過去,塞進了她的手裡。
“你愛吃的口味。”
許清霧不知怎麼,原本堵在心頭的火在看清是什麼東西後,一下就被澆滅,她垂眸看着平攤在手心裡的淡粉色糖果盒,思緒漸漸飄遠。
高一那年,兩人因為一件芝麻大點的小事兒吵架,少男少女的心思總是無解,許清霧因為怄氣,在下晚自習後沒有提前告訴遲野就獨自回了家。
村子裡設施并不完善,有一段小道因為路燈損壞的問題是黑着的,許清霧因為已經熟悉路線,便也沒有太害怕,強撐着膽子快步往前走,誰知道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個不深不淺的水坑,那水坑裡還有一坨軟塌塌的未知物,處于本能,她下意識尖叫了一聲,等蹲下身看清自己踩到的是什麼之後才平緩了心情。
小姨當晚在福利院值班,回到家後,許清霧便直接回屋開始寫作業。
白天課程太累,許清霧寫着寫着就開始犯困,等到趴在桌上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她起身去客廳倒水,在看到遲野的房間是黑着燈時,才猛然發現他還沒回家。
許清霧當時就有些慌神了,水杯被她“咚!”的一聲重重放回餐桌上,她小跑着回卧室随便找了件衣服披上,然後換鞋出門。
她心裡責怪自己今晚的舉動實在幼稚,可現在深更半夜,她自己一個人找遲野也實在費勁,于是她打算先去福利院找小姨,然後再兵分兩路去兩人經常會去的地方找找,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她才走出去沒幾步,便看到正坐在路邊低垂着頭的遲野。
“哥。”許清霧大喊了一聲,随後快步跑了過去。
遲野聞聲緩慢擡起頭,眼睛直直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許清霧,在徹底确定是她後,像是終于松了一口氣一般,重重地向後倒了下去。
後來,遲野是被許清霧攙扶着回家的。
這件事之後,遲野好一陣都沒理許清霧,即便小姨說情也沒用,許清霧自知理虧,也隻好等他氣消。
最後甚至不惜獻出自己收藏在書桌抽屜裡最喜歡的糖果盒和糖果,許清霧看着被自己偷偷放在遲野書桌上的那枚淡粉色糖果盒,心裡疼的厲害,可最後還是為了讓他消氣割愛。
許清霧倒不是真的多舍不得,糖果可以再買,隻是那個有些特别的糖果盒遇不到相同的了,但這比起來遠沒有讓遲野重新理她來得重要,對那時的許清霧來說,遲野原諒她才是最最重要的。
可誰能想到,兜兜轉轉,那個她曾經最寶貴的盒子竟然又回到了她這裡。
許清霧叫住遲野,“這個盒子你一直留着?”
遲野沉聲應道:“嗯。”
許清霧若有所思地盯着遲野看了幾秒,最後視線落回手上的糖盒,看得出來,用的人很小心,正面盒身上的圖案幾乎和那年許清霧得到手上時完全無異,那是兩個身着婚服的卡通小人,各拿了一半紅喜字拼湊到一起。
是當年許雯出去參加婚禮時拿回來的,因為原本數量有限,所以家裡便隻有這一個,許清霧那時很是寶貴這樣精美的鐵皮盒,市面上是沒有的,是那戶人家專門訂制。
隻是保存的再好,在時間的洗禮下,還是顯得陳舊,若是仔細看,粉色背景下,已經掉了星星點點的漆。
“留它做什麼?到頭來還不是被随手一丢?”許清霧話音一落,擡手就要将手上的東西丢進一旁的垃圾桶。
遲野反應很快,幾步走過來,舉起起胳膊制止住了她的舉動。
“裡面的糖果吃完,盒子還我。”遲野嗓音低啞的厲害,看向許清霧的眼神裡,映着幾分懇求。
“清霧,我們之間遠沒有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許清霧愣住了神,一時以為是自己眼花,不等她仔細分辨,遲野已經收回手後退了幾步,隔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走吧,送你回酒店。”他輕歎了口氣,稍顯無奈。
許清霧短暫回神,瞬間清醒過來自己剛才是在做什麼,她差一點就越線了,陌生人之間何至于動這樣大的火……
“抱歉,遲先生。”她語氣又冷了下來,像是昨天一再同他劃分界限的模樣。
遲野隻覺無力,張口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無言。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停車場,許清霧繞過遲野打開的副駕駛門,直接去了後面的位置。
遲野見狀,伸手去拉她,“把我當司機?”
許清霧面無表情地睨了他一眼,動作很輕地抽回自己的手,轉身要走,遲野見狀又去拉她,等她再回身時,遲野攤了攤手,算是妥協。
許清霧沒再理他,動作利落地坐了進去,畢竟免費專車,不坐白不坐。
遲野看她那半分不跟人親近的模樣,被氣笑了。
“能讓我當司機的,恐怕也隻有你。”
一路上,許清霧都偏頭看着窗外,她記得這邊街道拐角處有一家花店,開店的是一個有些藝術家氣質的中年大叔,她每次來這邊時,都會去那裡買一小捧花,但好像是沒再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咖啡廳,許清霧心裡覺得有點可惜,但還是想着下次再來的時候,一定要去品嘗一下。
她這人的性格有些矛盾,明明喜歡吃糖那種甜膩膩的東西,可每次點咖啡時卻獨愛冰美式。
像是身體裡住着兩個人格。
遲野偶爾透過後視鏡偷偷看一眼坐在後面位置的許清霧,她的動作不多,幾乎一直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動作,偶爾會低下頭來看一眼手機,眉頭擰着,像是在查看什麼重要的工作消息。
但她偏偏就是不看前面。
下車時,遲野把一早讓人放在前面的熱粥遞到了她面前,許清霧原本不打算接,可遲野卻一副她今天要是不接,他就和她一直耗在這裡的勁頭。
許清霧可不想在這樣特殊的地方節外生枝,隻好拿了過來。
她沒什麼情緒的和遲野道了一聲謝,随後轉身直接快步朝酒店大廳的方向走,遲野原本已經下了車,打算送她進去,但僅僅是一眨眼,她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那扇旋轉門後。
遲野神色無奈,嘴角卻勾着一抹極淡的笑意,他甯願許清霧對自己壞脾氣,也不願她真的像是一個陌生人一般,喜怒哀樂和其他人面對他時完全無異。
等他轉身坐回車内時,餘光不經意間撇到後座位置,墨黑色真皮座椅上一抹淡粉色吸引住了遲野的視線,他走過去,坐了進去,車門“咚!”的一聲被大力關上。
遲野看着手上那枚鐵皮盒,眸光微暗,就連挂在嘴角的那抹笑意,此刻也像是在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