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浩鴻濤剛想總結一下，就聽見耳邊傳來池洄洲氣憤的聲音。

“他怎麼能這麼做，還是不是個父親？是不是個人？哪有親手畫一幅畫來諷刺自己的運動員兒子永遠赢不了别人的！還詛咒一個遊泳運動員碰不到水？我們還是把浩教練叫過來，讓她去對付這個人渣，至少把這幅畫撤下來。”

說着，池洄洲又想掏出手機打給浩玉芬，卻被浩鴻濤攔了下來，指着畫作側面的簡介說：

“不用了，他已經去世了，這是他生前留下的最後一幅畫。作畫時間恰好是我去年進入FINA決賽的那段時間，簡介上還說那個時候他患了癌症，強撐着病體留下了這最後一副‘傳世作品’。”

說到這，浩鴻濤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充斥着大廳，甚至驚動了門外的工作人員。聽到了工作人員呵斥他的聲音，浩鴻濤這才漸漸地停下笑聲，對着工作人員說了對不起，然後扭頭對着池洄洲說：

“我們回去把，你坐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叫個出租車，到時候你直接上車就好，不然外邊太冷，你感冒了也不好。”

兩人在6點鐘趕回了P大宿舍。剛一進門，浩鴻濤就找了一套衣服，帶着洗浴用品沖進了浴室。可半個小時以後，池洄洲帶着兩份盒飯回到宿舍時，發現浴室裡依然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不禁擔心起來，于是高喊了幾聲浩鴻濤的名字，才聽見浴室中傳來微弱的回應。

“謝謝你，饕餮，我馬上就出去。”

池洄洲的臉瞬間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饕餮是什麼鬼玩意，不過考慮到浩鴻濤目前的情況，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細心的幫浩鴻濤布好了飯菜。

幾分鐘後，換了一身新衣服的浩鴻濤走出了浴室，不過顯然精神不是很好，慢吞吞地坐在他的位置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吃着東西。一份盒飯才吃了一半，他就把飯菜推到了一邊，對着池洄洲說：

“我吃飽了。”

看到這樣的浩鴻濤，池洄洲内心裡十分着急。他能感受到浩鴻濤身上完全失去了前進的動力，整個人十分頹廢。

【這樣下去可不行，總得想個辦法】

于是，池洄洲匆匆地吃完了飯，找了個借口溜了出去，給在外地開會的浩玉芬留了幾條語音消息，把今天的事情複述了一遍，然後回到宿舍，看着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的室友，野獸般的直覺突然發動，意識到等明天浩玉芬回來也許就晚了，必須想個辦法浩鴻濤立刻動起來。

他琢磨了一下，拍了一下躺在床上浩鴻濤的手：

“浩哥，你不是說你最早學的是仰泳麼？等下我們去遊泳館，你露一手給我看看？我順便有幾個蛙泳的問題想想你請教一下。”

躺在床上的浩鴻濤睜開了眼睛，他本來一動也不想動，但是看着池洄洲滿懷期待的眼神，勉強打起了精神，點了點頭，收拾了一下裝備，就跟着池洄洲到了泳池。

隻不過，當浩鴻濤跳進泳池，抓着仰泳出發器準備遊一趟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他已經有十幾年沒有練過仰泳，連出發動作都不太記得了，隻能自暴自棄的在水中搖了搖頭，對着旁邊的池洄洲說：

“對不起，我上一次遊仰泳已經是十幾年前，連出發動作都忘記了。”

說完，他就想朝岸上遊去，卻被池洄洲眼疾手快地攔了下來。

“我教你。”說完，還不等浩鴻濤有什麼反應，池洄洲就略顯強硬地握住了他的雙手，将它們拉到仰泳出發器上。

“兩隻手握在這裡，放松，曲膝，團身，腳蹬池壁，然後曲臂拉起身體，含胸……”

聽着這些熟悉的詞語，浩鴻濤的思緒卻又飄回了十幾年前，他第一次學習仰泳的時候，雖然他已經記不太清事情的經過，但是唯獨記得秦慶生那令人厭惡的行為跟話語。

“遊泳有什麼好學的，還不趕快起來跟我去畫畫。”

他還記得他拒絕了秦慶生的要求，而是繼續跟着浩玉芬在泳池裡遊泳，秦慶生也沒多說什麼，而是先離開了泳池。幾分鐘後，他又走了進來，把浩玉芬叫起來說了幾句話，浩玉芬就先離開了。

緊接着，秦慶生又在岸邊呼喚他，等他從泳池裡爬起來，想叫爸爸的時候，旁邊等待多時的秦慶生就直接拎起準備好的一桶冰水，劈頭蓋臉地澆在了他的身上。

“運動完了很熱，我讓你涼快一下。”

說着，又拎着他丢進了水裡。

“你不是喜歡遊麼？我就在這裡看着你遊，遊啊，去遊啊，哦對了，剛才你媽怎麼教你來着？曲膝，團身，含胸……”

後面的事情，浩鴻濤已經記不清了，他隻記得泳池裡的水冰冷刺骨，凍的他幾乎無法移動手腳。

記憶的最後，是浩玉芬發瘋似的嘶吼：

“秦慶生，你這個瘋子，給我等着！我要跟你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