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持劍在手的時候看起來都很溫柔。
可她的劍,卻是一點都不溫柔。
若是看她行軍布陣的風格,則狠厲霸道,比少绾還甚些。想來往後數幾十萬年再出現在世人面前的那位昆侖虛的司音上仙,承的,大概就是這性子。
“鳳九她……”
她其實想你們想得厲害。
可正因為想得太厲害,反而不敢跟你們走得太近。
東華暗歎口氣,道,“會過兩天再過來。”
他估摸着她也就能堅持到再兩天不能更多了,她會很快跟過來的。
“紫府君為何會在此時來東荒?”白止日前已與長公主定了親,如今也算凫麗山的主人了,便開口問了正題。
長葛也溫婉道:“這段日子不怎麼太平,天地異兆不斷……”她輕歎一聲,并未将話說盡,隻轉問道,“紫府君此時不當在九重天?”
天地異兆不斷,是父神應劫之期将近,東華既要承位,似乎确應該在九重天做準備。
但,他還有比準備承位更重要的事要做。
“本君來助二位将軍平了東荒。”
自此,鞠陵之戰拉開了序幕。
長公主長葛做了先鋒,已在整軍準備出征。
東華與白止一道巡營回轉,還未踏入主帳,卻忽然停了腳步——他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白止見他神情,知他另有事要處理,便先行告了退。
東華轉身出了營。
營東的大澤荒野。
鳳九坐在一片草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踢着腳。
右腳腳踝上的鈴铛便被她踢得叮鈴作響。
“你要叫我,為何不用法術振響它?”
鳳九回過頭來,來人正是東華。
“也沒什麼急事。”她說。
東華輕歎一聲。她不急,倒是讓他白白擔心着急。
他走到她身旁,坐下。
也坐到了草地上。
鳳九是打小野慣了,坐草地上也不算什麼事。東華這樣卻是少見。
以他的修為,随處設席不過舉手間事。一個帝君就這麼不講究地坐草地上,像什麼話?
她不由得就拿那雙青白的眸子不住地打量他。
他視若無睹,問:“你知道這裡是哪裡麼?”
“嗯。”她回答,又轉回頭看向前方,難得沉靜。
因為她的眼前,是蕪山荒野,杳無人煙,任誰也想象不出幾十萬之後它的模樣。
“我問了很多人,可他們都不知道。”她說。
東華道:“因為在我踏足這裡之前,這裡的山川,尚且無名。”
鳳九眨了眨眼睛,轉頭問道:“是你給了它名字?”
東華點頭,道。“屏山翠野,為東荒靈氣之盛,是為青丘。”
“可現在這裡……”鳳九指着那荒野大澤,杳無人煙,隻妖邪出沒,鳳九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話來說。
“别急,”東華溫聲安撫道,“鞠陵一戰勝,東荒鼎定,白止就會來拾掇青丘了。”
天際傳來鸱鸮之聲,如同鬼泣。
一時安靜。
然後鳳九的臉色變得愈加的泫然欲泣。
東華輕歎,道:“會變好的。有白止将軍在。狐族會在這裡繁衍生息,會變成那個草木蔥郁、生靈安樂的青丘。你熟悉的那個青丘。”
東華帝君的聲音,不但給人希望,而且仿佛不可破滅的承諾。
鳳九忽然覺得她還沒有這麼喜歡過他的聲音。
“真的?”她拿出半信不信的語氣問。但她心裡知道這個質疑怕是有些有意為之了。
東華也無意拆穿她,隻微笑,道:“狐帝武可定國,文能安邦,又得狐後襄助,若非骨子裡是個淡泊性子,未必不能君臨六界。青丘得他,可謂一幸。”
話雖如此。但,清平安樂的青丘卻是因為在一個清平安樂的天地間,才有可能。
是東華帝君,不但給了青丘名字,也給了青丘可能。給了青丘一個可以安穩置身于其間的四海八荒。
心裡忽然就湧上一股沖動,就像在太晨宮裡面對着沉醉的他時一樣,抑止不住地想要親近他。
于是她湊過去,吻了吻他的臉頰。
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像被她驚住了。
一開始她有些想笑。他們不是定親了的麼?也就親了親他的臉頰,入了這劫境以來,更親密些的……舉動他們也不是沒有過,他幹嘛驚成那樣?倒讓她也不好意思了。
但她随即有些忐忑起來,剛剛東華的神情,似乎不大對。
“走吧。長公主問了你好幾次,她快出征了,去見見她吧。”東華立起身,道。
鳳九答應着也站了起來。
東華已經轉身向前走去,鳳九快走了幾步跟上他。
仿佛一切如常。
但是,鳳九想,果然還是有什麼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