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分說抓住小玉胳膊,也不管她咳得多狼狽,命令道:“走!上岸!”
小玉眼裡泛着憂傷,而不是責怪,她知道短暫的快樂就像泡沫,碰不得,長久不得,留戀不得。
“我還沒學會遊泳。”她犟得要掙開高懷禮。
“待會再學,有的是時間,我就打個電話能耽誤你什麼?”
“那就幾分鐘,你自己上岸好了。”小玉眼神遊離,“我待在這兒等你,保證不亂跑。”
“你沒看到在打浪嗎?”
“沒關系,不是還有别人?”她指的是20米開外一群胸口長毛的高大歐洲人。
高懷禮無語,索性說:“那你去讓他們教你吧,反正你擅長。”
他沒有多餘的心力跟小玉掰扯,利落入水遊到淺水區域,上岸後回頭看了眼,小玉孤零零站着,在看躲在雲層後的太陽,的确很乖。
剛剛說得有點重,也許該道個歉。
存包間處小孩特别多,吵得他心煩,高懷禮拿着手機邊往商店走邊看汪川的留言。
【沈翎真不在家啊?醫院我也蹲了,都說她在度假,不是,我現在才有點你真把她弄到手的實感。】
附贈逢城大門口的定位。
高懷禮一個語音打過去:“她當然不在家,跟我,帶我來曼徹斯特了,你去逢城幹什麼?”
汪川:“這不是怕你誤入歧途麼……親眼确認下。”
高懷禮:“你還以為那天去學校的是小玉,想找沈翎打小報告?”
汪川嘻嘻哈哈:“小報告說這麼難聽,姨,啊不,嫂子她資助我那麼多,我給她放個哨是職責所在呀。”
高懷禮:“麻溜點滾。”
汪川卻拿着雞毛當令箭,對門衛說:“我真是這家的親戚,讓我進去參觀下呗?”
門衛隔着大洋彼岸的網哪能聽出來高懷禮的聲線,就算汪川直接視頻,也可能是AI合成呢,騙子都這套路。
“不行,業主沒錄你的臉,當然不能進。”
汪川抱怨道:“小草,你啥時候能在房本加上名字,到時候讓我也沾沾光。”
宿舍一别,高懷禮對汪川其實是有些愧疚的,他想了想,決定說:“那你等着,我去找她。”
汪川一聽有戲,頓時叉腰靠着入口刷臉閘機得意道:“哥們兒,聽到沒,我可是貨真價實的國舅爺。”
門衛:……
這時順豐快遞車到了羅馬柱門口,拿着個文件嚷嚷:“阡18号有件!開開門!”
“業主家沒人,放這吧!”
汪川耳尖聽到了門牌号,舉手說:“我的我的,我給他帶進去,收件人是高懷禮還是沈翎?”
“高懷禮。”
快遞小哥确認了手機号後四位,放下文件匆匆離去,門衛本來還想跟汪川争,奈何汪川身強力壯,一米八幾的身高,手臂賊長,拿到手就不給了。
門衛也不想得罪業主的朋友,揮手說:“行吧行吧,讓沈女士手機操作給你加權限。”
高懷禮回到海濱,就看到遊客亂成了一鍋粥。
他心道不好,眼見一道巨浪翻卷,參天瀑布般砸了下來,正在玩帆船的人都跌跌撞撞呼叫救生員。
小玉已不在原地。
高懷禮逆着人群狂奔入水,大喊沈翎的名字,多日來對她的擔憂一股腦全傾注在小玉身上了。
“沈翎!沈翎……小玉!”
“No!Keep away!”
他比劃了半天他是去找人的,自己會遊泳,救生員不聽,一味重複他聽不懂的英語拉警戒線攔他。
高懷禮見說不通,跳進水就開始遊,渾濁的水中,他如同一支離弦的棕色箭矢“蹭”地竄出去,腳打起的水花讓人眼花缭亂。
“小玉!”
高懷禮每隔幾米就出水喊一聲,除了巨浪無人應答。
他一直遊到水沒過腋下,都沒找到小玉。
瞬間他腦子一嗡,感覺身體的某部分被水帶走了。
同時,一個魔鬼的想法沿着脊椎骨爬進他的神經中樞,直達大腦。
如果……小玉在這兒淹死了。
那不就意味着,“沈翎”死了?
這四個字讓他渾身顫抖,他連重複想一次都沒勇氣。
小玉死了,就是頂着另一個身份死去,小玉會人間蒸發,“沈翎”也會。
死了的人……還要坐牢嗎?
“高懷禮!”
正當天人交戰之際,小玉的聲音自岸上傳來,擊潰了高懷禮的心魂,他聽到腦中巨塔坍塌,簌簌掉落,轉身看到了小玉。
她是很小的,雪白的點,頭發烏黑,陽光照耀下單薄身體就像兩條金線畫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