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布納見追人沒戲,立即換上一個市儈的商業笑容,和她握手道:“那看在何映的面子上,這次的合作——”
葉寒雲瞥了一眼何映,然後笑道:“當然。”
何映若有所感,一看手機,果然葉寒雲給他發了幾條信息。
葉寒雲:你老闆好不靠譜
葉寒雲:待會有空不,找個地聊天
焦糖的香甜在室内彌漫,烘烤的味道讓人想起溫熱的觸感,像冬日裡剛從爐中拿出來的烤紅薯,帶給人恰好的幸福感。
梁潼今天難得有空折騰他的甜品大業,何映上次看出蛋糕不是他自己做的了,雖然沒多說什麼,但梁潼還是急于證明自己。
剛好他關注的美食博主最新一期視頻是“零翻車紙杯蛋糕制作”,梁潼依葫蘆畫瓢,确實做出了一份不錯的成品。
他從貓眼确認何映家的燈是亮着的,對着鏡子整理好儀表後端着蛋糕去按門鈴,在等待的過程中又開始無意識地默數。
——三,四,五……
何映會吃他的蛋糕嗎。
——十一,十二,十四……
他會不會又提,炮友做這些太越界了。
——一分四十七,一分五十,一分五十九……
梁潼近乎自虐地設想着何映拒絕他的種種可能,或冷酷或無情,又或是壓根不在乎。
可所有的假設,都沒有想到過開門的人不是何映。
和他身高相近的女人手上還拿着瓶啤酒,開門後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道:“額,找何映嗎,他正在洗澡……”
梁潼手一抖,得虧葉寒雲眼疾手快幫他穩住了托盤,不然那精心烤制的蛋糕會滾落一地。
梁潼原本不想懷疑何映的,但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何映從來沒和他說過,自己是同性戀。
他的愛太有針對性,隻要梁潼,隻是梁潼。
殊不知這份愛對梁潼來說來得過于輕易,一見鐘情擔不起何映如海的深情,所以梁潼一輩子沒敢下水。
梁潼茫然地想,他好像一直不知道何映喜歡什麼。
對食物的喜好也好,日常的小癖好也罷,甚至是對伴侶的癡迷來源于何處,梁潼都一概不知。
他突然陷入了無邊的恐懼,像沉入深海的人,窒息感從四面八方擠壓着他。
——他說不出何映到底喜歡他什麼。
葉寒雲尴尬地看着他,這個時間點來拜訪,還拿着點心,一看就和何映關系匪淺,她有種壞了兄弟好事的茫然,可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聽到對方問道:“他為什麼在洗澡。”
額,因為她剛才一不小心把泡椒鳳爪碰到,盤子扣到何映身上了?
雖然事實就是如此,但葉寒雲的停頓讓她的話顯得很不可信,她看着梁潼逐漸低沉的臉色,急得幾乎恨不得上手語:“诶,我就是來喝酒聊天的,要不你先進來——”
“不用了。”何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兩個人齊齊看向他。
何映剛洗完澡,穿着寬松的家居服,肩上搭着毛巾,從屋裡走出來,頭發還在滴水,明顯沒來得及吹。他直接伸手隔開兩人,手握門把沖梁潼道:“你不比誰都清楚,這個點來的是什麼關系嗎。”
葉寒雲差點罵出聲:“沃日你拿我當槍使——!”
在她的話音落下前,何映先一步關上了門。
他的動作匆忙,甚至沒注意到梁潼手上的蛋糕。精心用可食用裝飾點綴的小蛋糕因為放太久,奶油有些塌,看着賣相不佳。
梁潼捧着蛋糕,怔怔地站在門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從小就是個聰明又讨喜的孩子,從小懂事,物欲也淡,很少會執着于想要某個東西。
梁泊桉女士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不正常的,她不會像普通的母親一樣,叫孩子要珍惜東西,她隻會告訴梁潼,壞了就換,換不了就算了。
可她沒有告訴梁潼,有的東西壞了,既舍不得丢又沒得換要怎麼辦。
A與B的選項他都不喜歡,要去哪才能得到試卷上不存在的答案C。
梁潼想起何映上輩子不知道從哪找的情話,對方笑得很開心,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現,用念詩一樣的語氣道:“如果把我和你的愛情比作一張試卷,那我不僅要拿滿分,還要做對所有的附加題。”
情話有點土,但他聽進去了。
梁潼此時才意識到,自己能保持着及格以上的成績,是因為何映給他打了很高很高的附加分,哪怕他一題都答不對,愛人的溺愛都會讓他得到一個好看的成績。
沒人教過他要怎麼挽回審卷老師的偏愛。
于是連紙杯蛋糕上的糖霜都苦得如同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