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入宮,明日父皇便會說,我發了怪病,得在宮中将養,不能再見外人。三日後,我着女官裝扮回家,與你們一道離京。”穆陽低語,道:“我用的身份是李三水,她與我身量接近,如今被父皇調入别處,今歲過去,也不會在京都露面的。”
禇良想起來,李三水是女科三甲六名,雖是中州人士,卻非住京都,住在宿舍的時候,有過幾面之緣。她搖搖頭,道:“她與殿下長相并不近。”
穆陽也隻遠遠見過一次,早就不記得李三水究竟什麼長相,道:“你認得?”
禇良說了,才道:“殿下充作女官,這差事頂頭卻叫臣領了,這……”
“不然呢?我但凡能露身份,我還想耀武揚威呢。”穆陽故意念了一通,見她還是滿臉愁,才道:“這件事要辦成,要查清楚,還要顧忌朝中的臉面,隻有這個下下策了。父皇給了兩個護衛,即便是你為首,公主府也會出春柳的人護衛,再加上大姐夫,渾水摸魚,若真有貓膩自然報上父皇後明查。禇良,你在明我在暗,若論危險,你才……”
“殿下,臣知道厲害,隻是怕自己護不住你。”禇良吐露了真心,道:“但殿下的話有理,臣定全力以赴。”她的黑眸亮極了,唇角含笑,顯然動了情。
兩人都不敢再往下說,随着馬車颠簸,漸漸到了西角門。
禇良先下車,卻瞧見三個熟悉的身影,皆着女官常服,詫異道:“你們怎麼來了?”
穆陽還在車裡,見禇良沒往前走,隻好半蹲着。雲熙沒瞧見還有人,上前拉着禇良的手臂,道:“我們聽說了,你過幾日就要離京辦差,特地約好一起來給你送行的。你瞧,這是咱們徽州的酒!”
她們三人手裡都提着東西,禇良恍然,拍了拍雲熙的手,先回身扶着穆陽下車。
三人慌忙行禮,穆陽擺擺手站定了,笑道:“免了。”
雲熙膽子最大,這次卻是付琴搶先,道:“幾次見着,都太匆忙。下官多謝前次殿下仗義,恩德銘記于心。”
“些許小事,是州府不作為,平白耽誤了你。”穆陽淡笑着,道:“本宮聽見了,你們是要給她送行。恰好本宮明日要入宮,屆時是來不及送她了,你們一起如何?本宮也想嘗一嘗徽州來的好酒。”
穆陽公主開了口,三人如何敢拒絕?都不住點着頭。待進了公主府,穆陽道:“你們先回長史院,本宮還有點事,過會兒着人來請。”
“是。”禇良躬身行禮,來迎人的清沐扶着穆陽上了坐辇,見她的意思是回寝殿,便在前引路。
禇良帶着幾人回了住處,穿過半月門,見沒了外人,雲熙捂着嘴驚呼:“殿下邀我們一起給你踐行?我沒聽錯吧?”
“你人都在這裡。”禇良頗為無奈,帶着幾人進了廳,從溫着的爐子上提了水壺來,給大夥沏茶。
這麼長時間,其實雲熙幾個沒有來公主府找過禇良,自然也沒進來過。如今進來了,但見處處清雅,還道是禇良自己布置的。付琴坐下來,接過白瓷的茶杯,笑道:“可見小褚在殿下這裡,沒少學東西。”
夏立妍也笑,正是渴着着急喝水,便去吹,才見茶色清亮,想了想沒有多問。
“那邊是什麼?我能去看看麼?”雲熙指着書房,待禇良點頭,也不顧這裡畢竟是公主府内,徑直過去,推了門便眼睛一亮,花梨木的書架挨着牆擺了整整兩架,放滿了書本。打眼看過去,竟是有很多孤本。靠窗之地擺着張躺椅,鋪着厚的毛毯。一旁則是寬大的書案,文房一應俱全,她曾經見過的那方硯赫然擺着,顯然常用。高椅、絹燈、香爐等等,讓一整間小書房顯得亂中有雅。
雲熙回了廳上,道:“禇良,有幾本書我在外一直買不到,能借我麼?”
付琴正叮囑禇良在外要小心,被這麼打了岔,無奈道:“石純,你是忘了這是公主府麼?小褚才來了多久,俸祿又有多少?那些書是誰的,還想不來麼?”
“可……”雲熙自然想得明白,這大抵都是穆陽的。可那幾本她看過一遍,想買卻一直等不來,面露猶豫,卻也擔心禇良為難。
“晚上我悄悄問問殿下,若不成,待我回了京都,給你抄一份。”禇良先答了話,才與付琴道:“付姐姐,多謝你專程來指點,這卻真未料到。我定謹記于心,萬事再急,也等一等再做。”
“茲事體大,或許都以為這不過是走個過場。”付琴未盡的話,是她覺着皇帝才不是這樣的人,從來都是有的放矢,她看出這點,自然擔憂禇良的處境,壓低了喉嚨,道:“此次出京,雖有旁的女官,但明面上的确以你這個長史為首。我曉得你不是得過且過的人,但遇事變通一二,保存了自身再圖後計。”
“是。”禇良深以為然,餘光瞧見夏立妍喝完了一杯,便添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