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言抵着一口氣趕回時,涼亭外已停好了馬車。
一名小厮道:“公子,是否可以走了?”
司馬連珏側過身點了點頭,他看向軒轅明夕和南宮昱的眼神有絲不舍,随後依次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指尖卷縮着收回了手:“二弟三弟,大哥先去了。”
“恩,大哥珍重,”軒轅明夕和南宮昱異口同聲道。
幾人依依惜别,司馬連珏遂才抱着昏沉的洛岚嫣去了。
待馬車消失在郁郁樹叢後,二人才回過頭,臉上都有明顯的醉意,甚至有些步子不穩。
柳絲絲理了理衣衫,溫婉道:“玥兒姑娘,我們把師兄送回去吧。”
“恩,好。”
玥兒看軒轅明夕支身坐在塌上,給林言眼神示意後便和柳絲絲一起扶着南宮昱先行離開了。
看三人并肩而行,林言竟又歎了口老氣。
人群散去後涼亭裡變得清風雅靜,隻有檐角悅耳的風鈴聲作響。
見軒轅明夕拿着一壺酒往嘴裡倒,林言蹙着眉将酒壺拿下,語氣有些發暗:“我們回去罷。”
軒轅明夕側頭望着她,春水眼如同一汪冬日的泉水。
“你是誰?”
薄薄的酒氣噴在林言脖子上,她伸出的手猛然凍住,疑心自己出了幻覺,便轉過眼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臉,言語有些磕巴:“你,你說什麼?”
“你是誰呢?”軒轅明夕眯着眼,眉頭輕輕攏起。
林言輕吐了口氣,低喃道:“是在說醉話嗎?”
于是她又伸出手去攬他的肩膀,不料手才剛放到他肩上就被一把抱住。
風吹得有些大,竹簾上的琉璃珠碰撞出清脆聲響,從腰間來的柔軟瞬間席卷全身,林言一動也不敢動。
軒轅明夕自然不可能醉,可他卻故意醉了。
也許是經過了近兩月的相處,許是由于林言已克制過情蠱,即便如此親密的懷抱,她也十分冷靜,懸空的手在頓了一會後還是将他推開。
将他攙扶着,一路沉默。
林言回想起在來福客棧那日也是如此扶他回去,隻是與那次的燒心燒身不同,在烈日之下,她的心如置冰窟。
被他的氣息所籠罩,她卻穩若泰山。
陽光透過窗棂給案台上綻放的小蒼蘭渡上層金光,軒轅明夕安甯地躺在床上。見他額頭有細密汗珠,林言便打了盆清水為他擦拭起來。
凝視着那宛若紅紅煙雲融入白玉的臉龐,她不自覺地眼尾上揚,指尖輕輕觸摸着他的臉,卻在意識收回時快速拿開。
這是自己魂牽夢繞的臉,林言自顧喃道:“軒轅明夕,我從來不知原來自己也會如此思念一個人,你可真是叫我為難......”
書神和加藍都問過她為何要遺忘,她從沒說過答案,可答案卻昭然若揭。
如今即将離别,她是否該與他說告别,可若告别隻會帶來留戀,那何不如不說?
眼眶紅了又紅,如醞釀着暴雨的墨色天幕,卻在雷雨即将來臨時,風吹雲清。
林言閉着眼,好一會才擰幹帕子擦起他的手來。左掌心上的劍痕恢複得很好,不過仔細撫摸還是有些鉻手。
她輕輕地撫摸着,一下又一下。
就在這時,軒轅明夕冷不丁地往裡翻了個身子,左手往裡拿順勢将林言的身子也帶了進去。
胳膊被他環住,頭窩在他脖子處,她上半個身子仰躺在床上。
鼻尖上充斥着他身上的氣息,還帶着醉人的花釀,林言差點要斷氣,觊觎他身子這件事實在憋得太辛苦,躺在床上可是萬萬要不得!
她提着一口氣推開他的胳膊,正準備用力支起身子時,他的腳卻動了動,順帶着竟把她的雙腿也給甩到了床上。
這下可好了,林言整個人都躺在了他身邊,真是烤熟的鴨子冒着香近在嘴邊!
就在她憋着不去看他已抵在額頭上的下巴,再度準備起身時,軒轅明夕的手竟将她環住,并帶到懷裡。
這姿勢,未免親密得過于了!雖沒聞到白蘭,可哪能這麼抱着!
林言急出了一身冷汗,好不容易才忍住心頭的湧動,她絕不能功虧一篑。
此時他的下巴又在自己的頭上蹭了蹭,而經過方才的一頓折騰,他的上衣半開,露出了玉白的肩膀。
林言連腳趾頭都卷了起來,身子像木乃伊麻木得無法動彈,她死死地閉着雙眼,生怕一睜開來就會幹下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來。
經過好一番思想建設,她才緩悠悠地再度睜開眼,隻想趕快逃離!
隻是剛擡眼,就對上了柔軟的目光。
她驚道:“你……”
軒轅明夕原本隻是想借醉酒的機會離她近些,别人抓她的胳膊她總不會快速拿開,他也不想她每次都要離自己遠遠的。
心漲漲的,即便他什麼也沒理出來,即便該鎮靜,可他還是沒忍住。
他是如此想看着她。
林言驚得忘記了起來,他們的身子幾乎疊着,氣息交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還是過了好一會才清醒了些。
她扯出了一道幹笑:“你,你醒了嗎,我方才送你回來,不小心——”
話未說完,唇便被指尖點住。
軒轅明夕眼底泛着潮濕,如同雨後桃花,灼灼生豔。
不一樣的臉,不一樣的氣息,可為何他的心會跳動得如此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