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累”。
雲七對這些言語交鋒毫無興趣,她更喜歡直接用刀鋒來解決麻煩。
高田繇倒是樂在其中,他本來就博聞廣記,加之反應極快、口舌伶俐,所以談笑風生間,将對方話語裡暗藏的各種試探、誅心之意,于不動聲色間加倍奉還。
雲七喝一口金風釀,夾一筷子脆漬魚皮,全心享受美食。
珠簾在風中輕輕擺動。
雲七忽然感覺到有目光看向自己,她擡頭看去,隻見透過珠簾縫隙,正好能看見坐在外廳角落裡的琴娘。
兩個人目光對上。
琴娘嘴唇微動,像是在對她無聲說什麼。
雲七分辨出來,她在說更衣兩個字。
她垂下眸子,慢慢喝了一杯酒,眼角餘光看見那琴娘起身,款款離開。
雲七又坐了一會,站起來做出要去方便的模樣,走出内廳,問了婢女淨房的所在,這才慢悠悠走過去。
淨房裡面,果然站着那名琴娘。
她看見雲七進來,先是警覺地看了一下四周,這才上前,低聲對雲七道:“你是花夕村的小七,我一直在找你。”
她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雲七盯着她:“你是誰?”
琴娘似哭似笑:“小七,你不記得了嗎?我是花蘿,你小時候一直叫我姐姐,經常黏着我,要我給你摘你最喜歡吃的青菽豆。”
雲七心中,突然湧起一種難言的情緒,有點酸澀,有點淤塞。
這情緒不屬于她,而是屬于原身殘留的意識。
她從原身塵封已久的記憶裡,找到了一張女孩子的面容,和眼前琴娘的眉眼依稀相似,是了,那是花夕村裡叫花蘿的女孩子。
花夕村被屠滅時,花蘿十歲,比原身大兩歲。
花蘿就住在原身家隔壁,原身從記事起,就是花蘿的跟屁蟲,而花蘿自己雖然還是個孩子,卻總是喜歡背着她滿村溜達。
花夕村變成灰燼後,花蘿也被裝進大車帶走,後來被賣給帝京的歌舞行。
她在彈琴上頗有天賦,被悉心培養後,在帝京成名,後來輾轉到了湛廬,成了湛廬的專職琴娘。
花蘿很快說完她的經曆後,眼睛微紅,告訴雲七,她找到了當年屠滅花夕村的兇手,就是那個叫扶山唳的青年。
前些時日,扶山唳曾經來過湛廬,她當時看到他時,一眼就認出,六年前的那個晚上,帶着一群人屠殺村民的為首者,就是他。
那時他還是個少年,但她絕對不會認錯。
這些年,她做夢都會夢見他當時斬殺村民時的冷酷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