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裹得裡三層外三層，她仍舊能感到那種如同附骨之蛆般的寒冷，從腳底蔓延到心頭。

身後纏藤綠影浮動，凝成一條細細的長藤，開始勤勤懇懇地清掃起路上積雪。

陸嶼站在她身旁，頭上帶着厚厚的毛線帽，渾身上下隻漏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同樣甕聲甕氣道：“極寒期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擡了擡下巴，示意陳星瑤朝那邊看去。

懸挂在窗檐屋棱下，一排排剔透的冰棱，個個都有陳星瑤手腕粗細，粗且直的往下墜。

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到昨夜寒風呼嘯時的凄厲場景。

陳星瑤瑟瑟收回目光，“話說我們約的出租車什麼時候到啊？”

極寒期一到，超過零下五十度的極低溫給了不少普通人新的工作思路——開出租車。

成本極低——基地車子有很多，大部分都會免費發放；汽油也有汽油異能者專門提供，價格低廉且好用。

價格公道——租得起車的人不覺得租金貴，開車的人不覺得自己的工資低廉，兩方人都覺得自己賺了。

“快了。”

陸嶼話音剛落，不遠處便吭哧吭哧開過來一輛改裝車。

“喂喂，是囡們喊滴車嗎？”司機大姐的嗓門極大，操着一口不大流利的普通話，透過玻璃“呼啦呼啦”的招呼起路邊的陳星瑤和陸嶼。

陸嶼還沒聽出個大概，陳星瑤便熟練的拉起他的衣袖，扯着他走了過去。

“是滴孃孃。”

她坐穩後報了一串數字，司機大姐對着車前屏蔽按了兩下，确認沒問題了，腳下油門一踩，改裝車便“呼啦呼啦”的沖了出來。

“小丫頭和哥哥去幹什麼呀？（方言版）”司機是一位很親切的大姐，一開車就熟練的拉起家常。

隻不過……她的口音有點重。

陸嶼悄悄偏過頭，小小聲問道：“阿瑤，你能聽得懂她說話嗎？”

恕陸嶼實在是見識少，司機大姐說的這一連串話他竟是一個字也沒聽懂。

“能聽懂啊，是我老家方言來着。”陳星瑤随口回道，轉頭又熟練的和司機大姐唠起了家常。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而坐在陳星瑤身邊的陸嶼确實一句也沒聽懂。

突然那大姐怪異地瞥了一眼陸嶼，操着一口怪異的口音問陳星瑤：“那小孩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呆愣愣的。（方言版）”

“啊？”

陳星瑤愣了一下，下意識偏過頭看了一眼呆闆闆坐在旁邊的陸嶼，隻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咯咯咯”笑出了聲。

無他，坐車的陸嶼實在是太搞笑了。

可能是坐車覺得熱，陸嶼便把毛線帽和圍巾摘了下來，被毛線帽壓得垮垮的頭發扁扁地貼在他腦門上，配上他那副神遊的表情，更有種智商不高的傻憨憨感。

“你笑什麼啊？”陸嶼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扭過頭看向陳星瑤。

不行，正臉看更搞笑了。

陳星瑤隻對視了一秒，又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來，她強壓住笑意，對正在開車的大姐一本正經道：“不是的孃孃，我男朋友不是傻子。（普通話版）”

陸嶼這下聽明白，眼睛都瞪圓了，“你……”

他話還沒說出口，前頭的司機大姐又叽裡呱啦說了一堆他聽不懂的話，惹得陳星瑤咯咯咯笑個不停。

這樣歡樂的笑意停止在路口處，一輛又一輛刷着白漆的大卡車從對面行駛過來。

司機大姐瞬間閉上了嘴，連帶着，開車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等到大卡車全都開走了，她才重新開口，叽裡呱啦說了一連串陸嶼聽不懂的話。

陳星瑤卻聽懂了。

她說：“剛剛過去的是靈車。這幾天基地裡被凍死的人太多了，每天都派好多靈車來運送屍體，把他們運到焚化爐裡統一燒掉。最近溫度越來越低了，真怕哪天我也被凍死在家裡……”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到最後聲音歸于沉寂。

陳星瑤莫名覺得一陣難受，所有人都幻想過末世降臨後的異能覺醒大展身手，可是往往越艱苦的環境普通人越難以生存。

哪怕是在安全系數第一的安全A區，每天也有很多普通人死亡，或死于極寒，或死于饑餓……

陸嶼敏銳察覺到陳星瑤情緒的不對，他偏過頭，剛想說些什麼，車子便停了下來。

司機大姐叽裡呱啦說了一堆，陳星瑤沉默地從背包裡抽出一個塑料袋，裡面裝着打車前就商量好了的“打車費”——兩袋沒過期的桶裝方便面。

從陳星瑤家到異能者聯盟工會，三十多分鐘的車程，打車費僅需兩包方便面。

末世，普通人的生活就是如此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