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顧:“不行!”
汪臧:“不行。”
兩道音重合。
方顧擡眸瞥了眼那張黑面具,肩一跨,将岑厲擋在後面。
射線一般的目光幾乎要把安捷的臉皮燒光,汪臧冷冰冰的機械音裡透着兇狠:“為什麼是他?”
聽到這話,安捷怪笑一聲,被濃煙撩過的喉嚨拉出他幹癟的聲音:“他是被龍王選中的人,隻有他才能開啟黃泉之眼。”
“你不信?”安捷臉頰的肌肉抖了抖,他從袖口掏出青銅鈴,定定看向岑厲,
“魚佩是通往天國的鑰匙,隻有被龍王選中的人才能搖響青銅鈴。”
說罷,手腕一甩,清脆的鈴音在激水震濤裡回蕩。
安捷緊盯着岑厲,青銅鈴被他抛到天上:“你試試。”
岑厲肩膀剛動,就被方顧的胳膊肘擋了回去。
青銅鈴落入一隻大手上,方顧不信邪地晃了晃。
“你不是龍王選中的人。”喑啞的聲音沉沉傳來。
方顧掀開眼皮,隻捉住了半隻濁黃的眼珠。 岑厲輕輕捏了捏方顧緊繃的肌肉,兩瓣唇無聲開合,右手将攔在他胸口的胳膊推開。
方顧緊抿着唇,直到那青銅鈴在岑厲手上響起後他緊繃的肩背才稍稍舒展開。
汪臧的臉色卻很難看了,雖然他戴着面具誰也看不見,但在鈴響的瞬間漂浮在空氣裡的水霧蓦然凝滞一秒。
黑面具後透出的銀色眼珠如同淬了冰,死死盯着岑厲,像是要在岑厲臉上盯出一個窟窿。
高高隆起的肌肉在汪臧臉上堆起一個假笑,他雙手交疊杵在黑木拐杖的龍頭上,沒有起伏的聲音顯得冷漠。
“教授,看來還得請你幫個忙。”
“隻要拿到黃泉之眼,我保證讓你們安全出去。”汪臧信誓旦旦地說着假話。
“我也一起去。”桀骜的聲音橫插進來,方顧跨開一步,将兩道混濁的視線擋開。
他盯着那張黑面具,臉上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雙拳難敵四手,況且汪首領背後還有幾百隻爪子,一人伸一根手指頭都能把我們壓死,總不會還怕我們倆逃了吧?”
汪臧有一瞬間的沉默。
這次跟他出來的都是組織裡的精英,他自然相信他們的能力,今天若是換作其他人對他說出這番話,他也隻會覺得對方的腦子被豬啃了,
可換作方顧,他又有些拿不準,畢竟這可是在三歲娃娃都知道的戰鬥瘋子。
無機質的眼珠轉了三度,冷冰冰的目光瞥到了河面上翻滾起的白浪。
汪臧心下有了主意,手指輕輕摩挲着鑲在木杖龍頭上的寶石,欣然應下:“當然可以。”
想要從岸邊到達河水中央的控水樓并不容易,這座沉睡在地底的森然巨物足足有十層樓高,
涸澤沙漠的十數條暗河都交彙于此,造就了此處河寬浪陡的險勢,沒有下腳的地方,那麼渡水過河就是根本不可能的,
因此方顧隻能兵行險招。
控水樓是混磚結構,剛好可以用來固定螺旋釘,銀絲的一端拴在控水樓上,另一端則在他的腕上。
他拽了拽了薄如蟬翼的絲線,估算了從岸邊到控水樓的距離,一切準備妥當,便将岑厲和安捷都叫到了自己身邊。
他朝岑厲擠了擠眉:“岑厲,你抱住我。”
岑厲頭頂憋出問号,但還是聽話地抱了上去。
“抱緊點。”耳朵邊傳來方顧不滿的聲音。
岑厲眉頭微挑,虛虛握住方顧兩瓣腰的手纏到背後,十指緊扣,像一把銅鎖牢牢扣住。
方顧呼吸一緊,眼珠子瞥了瞥腰上貼死的胳膊,眼角抽了抽,倒也不必那麼緊。
他又轉頭看安捷。
安捷學着岑厲如法炮制般沖着方顧伸手。
方顧卻一把揪住安捷的衣領子,一個騰跳便飛出去。
一拖二,隻花了三分鐘就順利上了控水樓。
直到進入控水樓,岑厲才發覺控水樓裡另有乾坤。
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把手被藏在密密麻麻的黃銅管裡。
這是用來幹什麼的?
岑厲皺着眉思考,手指不自覺地伸出去,想要去摸一摸那青銅把手上嵌着黃泥的水波紋。
細白薄瘦的手指懸在半空,另一隻幹癟褶皺的大手卻突然從旁邊鑽出來,猛力扳下青銅把手!
“你幹什麼!?”方顧的驚斥遲來一步。
齒輪咬合的巨大轟鳴從閘體深處傳出,飛檐上挂着的銅鈴甩出雜亂重音,控水樓開始劇烈搖晃。
方顧被猝不及防的震動甩得七搖八晃。
“艹他爹的!”他啐了一聲,一手抓住黃銅管,一手拉緊岑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