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成龍正聽在這裡,背後有人摸了他屁股一下。馬成龍回頭一看,不見有人,心中說:“必是韓三、劉四這兩個東西,見我在此偷看,故意玩耍我。我且不必管他。”說道:“金文學,你出來,不可尋此短見,我有主意救你。”裡邊他二人方才要上吊,聽得外面有在上房住的那位恩公叫,慌忙出去。馬成龍拉着他到東院上房落座,說:“金文學,你的事,我也都知道。你認得我不認得?”金文學說:“我被事所迷,也忘了問恩公尊姓大名,哪裡人氏,作何生理。”馬成龍說:“我姓馬,名成龍,山東人氏。跟欽差伊大人當差,奉命至衛輝府搬兵,從此路過。你看那邊不是我的褥套嗎?”方才說到此處,回頭一看,褥套與搬兵的文書俱都不見了。馬成龍吓的身不搖自戰,體不熱汗流,半響無語。金文學說:“恩公怎麼了?”馬成龍長歎一聲,說:“你就不必問了,我這條命也完了。”又說道:“欸!不要緊,反正我失落了文書也回不去了,你兩個人也不必尋死,這場官司我替你們打了。明天有公差來,我把他打跑了。李虎臣若到,我與他決不罷休,就說他搶了我的搬兵文書。”金文學說:“那不連累了恩公嗎?”馬成龍說:“你不連累我,我也要管這件閑事。叫韓三拿酒來,你我喝酒解悶。”正是:日長似歲閑方覺,事大如天醉已休。
二人悶酒殘菜,直吃到鬥轉星移,雞聲三唱,東方發曉,天色已明。馬成龍說:“韓三,去打淨面水。”馬成龍洗洗臉,喝了兩碗茶,望韓三要了一根通條,在大門以内安放一個座位,等候那李虎臣。
天至早飯以後,隻見從門口過去有二十多個人,俱是短衣襟,小打扮,抓地虎靴子,年歲都約在二十左右。後邊扛着一捆扒打棍,後邊又跟着兩個騎馬的。頭前一匹青馬,馬上騎着一個年少之人,黑紫面皮,一隻眼睛;青绉綢的褲褂,窄腰愉靴。随後一匹白馬,上邊騎定一個美貌之人,身穿藍綢褲褂,薄底快靴。頭前那個叫獨眼龍謝聰,後邊這個叫白花蛇杜明。後面還有一輛熱車,嫩黃油漆本地姣兒,雪青洋绉的圍罩,十三太保的玻璃窗,洋绉繃弓,銀灰摹本緞的卧廂,真金什件,俱是時樣洋錾的花紋。套着頭号墨裡藏針的騾子,裡面坐着是李虎臣,年有三十多歲,面似青粉,兩道箭眉,一雙圓眼,三山得配,二目帶神;身穿蛋青大衫,雪青洋绉套褲,漂白襪子,醬紫摹本緞鑲鞋;戴着墨晶眼鏡,二紐上還有十八子的香串,翡翠扳指;手拿全棕滿金折扇,斜坐車沿,進金家店斜對過路東大昌店内去了。韓三說:“馬老爺你瞧,這就是李虎臣。前頭那些都是他的餘黨,少時就來,須要留神。”馬成龍說:“不要緊!”自己将藍布大褂脫去,小辮子一挽,手拿通條,等着李虎臣前來。
隻聽外面一片聲喧,有獨眼龍謝聰帶領打手趕到。謝聰手拿鐵尺走進大門,說道:“姓金的,今天有銀子便罷,沒銀子把人交給我們帶去,就算完事。”馬成龍一聽,用通條照着他那隻好眼睛就是一下。獨眼龍也不曾防備他動手,馬成龍一下子就将他眼珠子紮出來了。後次可以不必叫“獨眼龍”,就叫他“雙失目”吧。外面衆賊黨見獨眼龍被傷,一齊前來動手,在大門将成龍團團圍住。李虎臣帶着杜明在門外站着,見衆人不是成龍的對手,他二人暗自着急,說:“這個胖子也不知從哪裡來的,竟敢幫助金文學向我等動手。杜明,你有什麼計策把他拿住?”杜明說:“我師弟已帶重傷,我先去叫兩個人擡回家去。”回身到路東店内叫人,帶了四個人來,先将獨眼龍用笸籮擡回李家寨去。
杜明拉刀直奔大門以内,說:“你等不必動手,待我前來拿他!”衆人往兩旁一閃,白花蛇杜明言道:“你姓什麼?為何在此助拳?是金文學請你來的,還是你自己來找事嗎?”馬成龍說:“我是從此路過,聽見李虎臣是個惡霸,要以帳目折算人口,因此特意見見李虎臣是個什麼東西!”杜明說:“那是我的師傅,在外邊站的就是。你能赢得了我手中這一口刀,我銀子也不要了,錢也不要了,帶着衆人就走,還算你是個英雄!”說罷,掄好就砍。成龍用通條望上一迎,杜明刀望回一撤,分心就紮。馬成龍望旁邊一閃,掄通條就打,杜明急架相迎。
二人鬥有頓飯之時,馬成龍是精神百倍,勇力倍加。杜明看看不能取勝,望外一跳,說:“你們跟着我走,回頭再見!”方出大門要走,馬成龍随後追出門外,說:“李虎臣,你别走,我瞧瞧你這個東西!”剛望前一跑,隻聽“撲咚”一聲,馬成龍被人用絆腿繩絆倒,撒手扔通條栽倒在地,杜明舉刀就是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