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吃完早飯,裡邊也沒傳進去,自己還在外閑走,瞧這一座莊院甚是齊整。聽得裡邊人聲響亮,從裡面走出五六十個莊丁,手拿槍刀劍戟、斧钺鈎叉、鞭錘抓。大家說:“将張廣太圍在當中!”齊聲嚷:“拿!别放走了張廣太,拿着把他活埋了!”張廣太不知何事,問道:“你等不可動手!有話說明白了,再動手不遲。”隻見侯福在前說道:“娃張的,你的事犯了!” 張廣太說:“我的什麼事犯了?”侯福說:“不必多說,你跟我見莊主去就是。” 張廣太說:“走呵!”衆人圍繞張廣太,直奔大廳前來。見侯起龍怒氣沖沖,桌上放着他的單刀、包袱等物。原來是前頭伺候的小童,偷看他的包袱裡面有避血桷、單刀,心中一想:“他大概不是好人,我先禀明莊主,也算一件奇功。”說着,将包袱等物送與莊主觀看。莊主一見,十分大怒,吩咐衆人:“将他拿來見我!”
衆人帶到張廣太來,侯起龍說:“張廣太,你是做什麼的?”張廣太說:“是彈唱曲詞的。”說:“你要這刀與避血桷何用?” 張廣太說:“我久在外面,以作防身之用。” 侯起龍說: “你會練不會?莫非你是綠林中的朋友?” 張廣太說:練卻會練,我可不是綠林中的人。我練一練,莊主看看就是。”說罷,練一回短刀。侯起龍甚喜,說:“罷了,練得真好,你真可算得英雄。你我結為異姓弟兄,不知你意下如何?”張廣太說:“甚好,求之不得。”二人遂設香案,侯起龍居長,張廣太為弟。
磕罷頭,吩咐擺酒,對座談心,說:“賢弟,你猜猜,劣兄我是作什麼的?” 張廣太說: “我猜你是個财主。” 侯起龍說:“不對,你望犯法的事情猜。” 張廣太說:“兄長,你莫非是綠林中的英雄?” 侯起龍說:“還得比那個厲害點。老弟,我告訴你吧。愚兄的姓,你是知道的了,我名叫起龍,别号人稱飛刀太保。劣兄會打十二口镖刀,能七步斬黃龍,八步定乾坤,百戰百勝,百不失一。因此,我雄聚一方。要論起大清國,我這個罪名,望老弟你說句外話吧,殺了發魂腔子扛枷大腿充軍。”張廣太笑着說:“兄台太取笑了。”侯起龍說:“賢弟,實告訴你吧,四川峨嵋山通天寶靈觀有一位八路督會總賽諸葛,姓吳名恩,字代光。此人上曉天文,下知地理,呼風喚雨,拘神遣将,撒豆成兵,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乃是一位天地會八卦教教中為首的頭目。手下有五王、八侯、十二公、四十八家大會總、四十八家巡風的會總,天下各省州城府縣村莊鎮店,俱有我們會中人。賢弟,你要作官,入我們這個教中,久以後也可以淩煙閣上标名。”張廣太說:“蒙兄台愛,弟當奉命。”二人盡歡而散。
張廣太喝的十分大醉,不省人事。侯起龍早給他打上火鍛子頂記,打完用白蠟油一搽,從此頭頂上就有錢大的一個疤疖。第二日醒來知道,後悔已晚。自己雖有萬分不得意,亦不敢說走,走又走不了。正是:對人歡喜背人愁,衆人歡喜我獨愁。
夜晚坐在書房,自己燈下聽見四壁蟲聲,窗棂上透進一鈎新月,見景傷情,想起“家中老母年邁花甲,離家七載有餘,不知老母身體可曾安康?家中兄嫂可能孝順?我那長兄乃是忌妒之人,焉能孝順他老人家?想我在外時常思念,他老人家亦必倚門而望。想我今天困在這太莊,今生今世料想不能回去相見生母之面。再說我今年已二十二歲,他鄉作客,不知四美堂韓紅玉如今怎樣?”自己思前想後,已至三更,上安寝,翻來複去,恨不能一時就亮。正是:白晝怕黑嫌天短,夜晚盼亮恨偏長。
張三爺想罷,長歎一聲,不由自己落下幾點英雄淚來。
少時,雞鳴三唱,天色大亮,紅日東升。天又下起雨來,自己前思後想。外面進來侯福,說:“我家莊主有請吃早飯,有大事商議。”張廣太說:“我去。”走到裡面上房屋内,早已擺上酒飯來。侯起龍說:“賢弟,我在此處住不了啦,不久有清兵前來剿滅。此去山西三十五裡,有一座畫石嶺,山裡邊愚兄有五千精兵,三員大将;有我兩個侄兒,一名金槍太保侯尚英,一名金刀太保侯尚傑,一名獨角龍鄭凱。管軍教習蔣芳,人稱黃面太歲。你我今夜晚換好了衣,你帶着合莊之兵,前去逛逛山地,瞧瞧裡邊的人馬,順便在裡面住幾天。”二人用完了飯,天晚派人去套車,把合莊人等俱帶着,望前行走。約有四鼓時分,到了畫石嶺,隻聽裡邊炮聲陣陣,号燈齊明,殺聲一片,擺開了大隊,齊聲說:“接會總爺。”望兩邊一閃,面見賊兵過來請安。又說:“請會總爺進山歇馬。”侯起龍帶廣太入東山口,望裡走之不遠,又望北拐,一座教軍場,甚是平闊。北邊山上又一座大寨,上插旌旗,槍刀密密,人聲吶喊,号燈齊明。隻見獨角鄭凱、黃面太歲蔣芳前來接見,又有侯起龍之侄尚英、尚傑前來,大家到了山寨。這一日,有孽龍溝的敗兵杜興、杜茂,帶着三四千人馬前來,見寨主說:“孽龍溝失守,督會總杜雙印陣亡,請寨主會總爺早做準備。”正說之際,又報:“白大将軍帶人馬前來征畫石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