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腦海裡盤旋的畫面也稍稍有些模糊。
他是她的慰藉。
瑤迦又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強迫自己鎮定,“沒事,我還好,可能不太習慣空氣裡的味道,等适應就好了。”
喬景鶴眉頭皺了皺,倒也沒有強硬說讓她休息,隻是将自己靠近她的那隻手輕輕握了下,又松開,“實在不舒服,就告訴我。”
“叮”——
沒等她回應,電梯門停了。
兩個引路人率先走出去,站在玻璃門門口候着等他們走過去。
透過清澈的門,她僅僅在門外就看清了裡頭的場景,一個又一個營養倉,泡着無知無覺一個又一個的人。
蒼白的,浮腫的,全身插着管子,赤身裸體。
除此之外,還有旁的,器官,内髒,裝在一個個玻璃罐裡,擺在高台上。
室内亮着冷白的燈,裡頭卻深不見底。
随着一步又一步,更多的罐子和營養倉,甚至讓她看清了掩藏在後面透明的玻璃房子,那裡……
福爾馬林更加濃烈,灌滿了她整個鼻腔,看清了那場景之後,胃裡翻江倒海,她再也控制不住,目光鎖定一旁的垃圾桶,抱着大吐特吐起來。
一隻大掌落在她的背部輕拍。
大抵是太溫柔了,混着腦海裡那些記憶,令她止不住地淚流滿面。
她清清楚楚記得,斷了胳膊的染血玩偶兔子,還有姑父告知她,姑姑杳無音信再一次缺席了她生日時,臉上的悲痛無力感。
雜糅在一起,混着她曾經做過的混亂的夢場景。
血紅,她的世界好似……隻有這個顔色。
攪着支離破碎,斷指殘骸。
鋪天蓋地。
就像是剛才的那一眼,血肉模糊,髒兮兮的衣服髒黏,空洞洞的一雙雙眼,人……甚至都不能算是人了……
“咳咳……”
嘔吐到最後,異物嗆口,她咳得,那些眼淚狂飙。
“瑤瑤?”
前方傳來的呼喚,明面上帶着擔憂,卻隐藏不住疑惑和寒意。
瑤迦身子微僵,打了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她擡起頭,賈皓站在人堆裡,就在不遠處看着她。
眉頭微微皺起,他逆着光,讓她有一瞬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卻率先記住了那一雙眼,仿佛抓住了獵物似的,探究的目光。
她不自覺打了一個寒顫,剛要開口說什麼圓過去,視線就被人輕輕擋住,喬景鶴的聲音溫和有力地響起,“大哥,瑤瑤可能對福爾馬林這個味道有些敏感,加上她剛才确确實實有些暈車,所以難受到吐了。”
“哦,原來是這樣,能撐住嗎?還是要休息吧……”
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瑤迦站起身,視野有些晃,她眯了眯眼,定了定心神,就看到擋在她面前人往身後遞過來的手帕。
她接過,回了賈皓最後一句話,“不用啦,哥哥,吐出來好多了,我适應得差不多了。”
在喬景鶴撤開身子的刹那,她也擦幹淨了嘴角的污穢和滿臉的淚痕,好奇漾在臉上,問題随即脫口而出,“哥哥,這是……”
陰冷執着的視線在她臉上盤旋了瞬,終于緩緩收回。
嘴角帶出笑意,賈皓志得意滿地介紹,“這就是我們賈家未來最能賺錢的,最偉大的,産業啊。”
“嗯?”
瑤迦努力期待地眨巴眨巴眼。
“小姐,我來給大家介紹介紹吧。”
征得賈皓同意之後,帶領他們進門的一個白大褂站出來,面上洋溢着興奮,道:“我們實驗室的項目有三。”
“第一。”
他指着旁邊的一個個玻璃罐子,“這些都是最新鮮的,剛從人體身上取下來的活體髒,全球數一數二的供貨源就在我們此處,我們将會将東西取下來用最好的儲存方式打包,再運送到需要的人手中,可謂是一個慈善大事業。”
罐子旁邊有好些個正在忙碌的口罩白大褂,隻不過被儀器遮住了,沒能瞧見。
越過罐體區,就是瑤迦遙遙看見的營養倉,裡頭一個個蒼白的人,嘴上套着巨大的氧氣罩,全身插着管子,卻毫無聲息,隻偶爾手指抽動,證實人确實還活着。
“第二,這個是很健康的休眠人體,活體髒就是從他們身上摘取的,不過我們也沒那麼殘忍啦。”那個白大褂露出可謂為“慈祥”的笑容,“除了給世界各地供體,我們還研究了人造髒體,這些髒體都會以一換一地植入人體當中,以便我們觀察适應程度,研制出更加适合人體的人造髒體。”
“以後,這将屬于我們賈氏集團最偉大的,最慈善的事業。”
白大褂志得意滿,腳步慢慢緩下來,“最後一個,就是我們目前集團最偉大的,也是最能獲利的偉大産業——”
掠過營養倉,後方的隻露出一角的玻璃房子終于顯露出真實的面目,一格格的區間,分布着不同程度受到傷害的人。
首先是第一格,一具具血肉模糊的軀體黏在一塊,看不清人的模樣了,隻依稀分辨出哪些是軀幹,哪些是肢體,算是“人幹”。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些肢體時不時抽搐,竟然還活着……
剛才她看到的就是這一幕,胃裡又要翻江倒海,被她努力強壓下去,跟随着白大褂的介紹腳步而動。
“這些都是不中用的。”白大褂目露嫌棄地掠過幾格,在最後一格停住腳步,語氣興奮,“這個,耐藥性最好了……”
她擡眼看去,一看,就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