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祾歌決定求助燕筠青：“戎墨，在寫我的脈案時，加張紙條進去吧。”
蘇戎墨一驚：“什麼脈案？”
“你和燕禦正有書信往來。”他枕着手臂，淡淡地說。
蘇戎墨立刻爬起來，在黑暗中跪下：“屬下知錯。”
他動作太急，甚至把窩在他們腳邊的雪奴兒一腳踹了下去。
祾歌伸手招雪奴兒進懷，懶懶地說：“罰你一個月的月俸，拿去給那個誰請醫買藥，你可有異議？”
蘇戎墨低着頭道：“謝主子恩典，戎墨沒有異議。”
祾歌這才拍拍身邊的位置，讓蘇戎墨再躺下陪睡。
“你有沒有什麼辦法保證隻有燕禦正能看到這封信？”祾歌閉着眼睛問。
“我們約定好了雙重加密的解讀法。”蘇戎墨說，“燕筠青讓我用面粉水或者米糊，在信封上寫字，而且我們約定用反切法寫字，完成第二重加密。”
反切是用兩個字給一個字注音的方式，取第一個字的聲部和第二個字的韻部拼成一個字。比如祾歌的祾，就是“力膺切”，濟川的濟是“子禮切”，拟音“紫”，“周祾歌”名義上的父親周季重的季則是“居悸切”，拟音“季”，是完全不同的讀音，“周祾歌”字濟川，不用避諱“季”字。
祾歌手指把玩着雪奴兒的耳朵，說：“你說，要不要用普通話寫？你和傅蝶學得怎麼樣了？”
“她們稱我們的文字為繁體字，說她們寫得是簡體字。但實際上簡體字與正體字也很像，屬下認為，許多簡體字都是從行書、草書中選來的。隻是異義字太多，屬下還在摸索。”
“這種事不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祾歌淡淡地說，“普通話學起來也不算很難，比起這個，我對燕筠青讀書那個奧森福德書院，和奧森福德當地用得語言更感興趣。傅蝶的國音書院明顯不如奧森福德，不堪大用，日後你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多找些奧森福德生來。”
蘇戎墨低聲應下。
二人自此無話，沉沉睡去。
次日一大早，蘇戎墨就寫好信，親自出城，去找人送信，順道辦差事。
路過雪奴兒的時候，貓甩了甩尾巴，又鑽回被窩。
西域有句俗語，叫“早穿皮襖午穿紗”，用來形容現在的天氣真是恰如其分。蘇戎墨縮着脖子，将風帽帶好，還是覺得冷風透過狐裘往領口鑽。
這可才七月底，還沒開始下雪呢。
隻是剛出城，他就撞見了獨自一人跑出來玩的麴文瑪。
蘇戎墨調轉馬頭下意識就想躲開她，但是麴文瑪眼尖，大喊着“蘇戎墨”就策馬上前，更是仗着自己騎術精湛，硬生生将蘇戎墨别停。
她熱情似火：“看見我你躲什麼？”
蘇戎墨嘴上敷衍着說“沒看見”，心中暗道，上次遇見麴文瑪還沒超過三天，雪奴兒都比她着家。
難道這位公主不是大家閨秀，是野生的不成？
麴文瑪見到他很高興，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就像一隻小黃鹂。
“蘇戎墨蘇戎墨，你做什麼去？”
“辦差事。”
“你這個差事好辛苦啊，居然還要出城。”
“嗯。”
“既然這麼辛苦，要不辦完差事我們去玩吧！我知道一個特别好玩的地方！”
“下官得回府複命。”
麴文瑪撇嘴：“你們可真無聊，不像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或許是沖了風，蘇戎墨太陽穴“突突”地疼。
麴文瑪安靜了不到一盞茶時間，又開始說話了：“蘇戎墨蘇戎墨，你養過寵物嗎？”
蘇戎墨沒接話。
麴文瑪也不在乎他接不接話，笑嘻嘻地說：“我養了兩隻鼠兔，天天給它們喂胡豆和蘿蔔。你喜歡嗎？要不要我給你送兩隻？”
蘇戎墨直接拒絕：“多謝好意，不必了。”
太陽出來了。
麴文瑪用手擋住日光，忽然問道：“蘇戎墨，你是不是特别讨厭我？”
蘇戎墨沒有正面回答，隻是說：“你應該叫我蘇長史。”
麴文瑪情緒低落下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因為我讓你難堪了。但是我喜歡你呀，你總歸是要在西洲生活的，就不能了解了解我嗎？”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驿站，蘇戎墨沒理她，徑直走了進去。
驿站房梁上，有個青年正叼着蘆花曬太陽，見是蘇戎墨，他一個鯉魚打挺跳下來，樂呵呵地迎了上來：“戎墨，公子又讓你寄信啊？”
蘇戎墨取出一封用蠟封好口的信，又将一個錢袋子抛給他：“換馬不換人，務必安全送到小殿下手中。”
麴文瑪從他身後探出頭來：“小殿下是誰？蘇戎墨的心上人嗎？”
青年促狹地笑了起來：“來西洲才一個月，這都叫上蘇戎墨了。你小子豔福不淺嘛。”
麴文瑪揚起頭，脖子上挂着的層層金飾“叮叮咚咚”地響：“是我主動跟來的，他還沒答應呢！”
那青年擠眉弄眼地起哄起來，就連往來驿卒，也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蘇戎墨被架在當場，下不來台。
看着他陰沉的臉色，周圍的哄笑聲漸漸平息下去。
那青年忙道：“散了吧，活幹完了嗎，一個個就在這躲懶。”
蘇戎墨捏着眉心，說：“給她找個地方吃茶果，别讓她亂跑，不然磕磕碰碰的，咱們主子不好跟郡王府交代。”
他詳細交待了這封信的重要性，叮囑青年一定要謹慎，萬萬不可弄髒或遺失。青年不以為然：“我辦事你還不知道？倒是那個姓麹的，你怎麼辦？現在都傳遍了。”
蘇戎墨歎氣，才說：“你不用管，我會想辦法。”
他走出驿站，麴文瑪正等在門外，靠着門框，用靴子碾石子玩。見到蘇戎墨出來，麴文瑪立刻開心起來：“你平時那麼忙，我今天帶你去吃好吃的吧！”
蘇戎墨神情嚴肅：“我們好好談談。”
“我帶你去烤肉串吧！”麴文瑪拍着胸脯說，“我們西州的牛羊肉最好吃了，我知道一家攤子，等下我帶你去。”
她像隻小鹿，蹦蹦跳跳在前面帶路。蘇戎墨走在她身後，并不怎麼接話。
快到飯點了，長街兩邊已經支起各種攤子，油煙騰騰升起，各種香味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