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什麼時候認識金木研的呢?沒記錯的話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媽媽和父親離異分居的第二天。我記得那天的夕陽很暖,而他很安靜,溫柔澄澈的眼眸充滿了讓人安心的魔力……
…………………………
“爸爸不要抛下我和媽媽好不好?”
我拉着父親的手搖了又搖發揮自己的特長——撒嬌。
“英良聽話,爸爸……”
爸爸低下頭,不知會不會答應我的要求。
這時媽媽走過來抱起我溫柔道:“英良要乖哦,爸爸沒有不要我們。要相信爸爸,他這麼做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優子,我……”
我的爸爸欲言又止,臉上寫滿了糾結。老爸也真是,舍不得就不要讓我們走嘛!
“我明白,有些事還是……”
诶诶!不帶這樣的啊!老媽,你做什麼把我耳朵捂起來?我又不會出去亂說!
最終我隻是看到爸爸媽媽不停地說着什麼,爸爸一臉抱歉與愧疚,而媽媽微笑着适時點頭,好像在寬慰爸爸。
之後……我就不知道了。原諒我還隻是個孩子,更何況媽媽的懷抱很溫暖,很安全。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呼呼睡去。
再次醒來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媽媽在廚房裡燒菜,熟悉的飯香飄進房間,随後媽媽也走了進來,見我饞得口水直流,笑道:“英良還真是和爸爸一樣一樣的,快擦擦口水起來吃飯了。”
“嗨!”
嘿嘿,媽媽果然是世界上最最溫柔的人啦!
不出三分鐘,我坐到了餐桌前,留着口水伸着手點菜。
紅燒排骨、三文魚、咖喱、玉子雞、混合煮……媽咪——真愛啊!!!
“傻孩子,又沒人和你搶?”母親嘴上數落,給我夾菜的手卻不曾停過。
此時,我的嘴裡已經是滿滿的美味,但這并不影響我朝媽媽撒嬌并順道抹黑笨蛋爸爸。
“責麼呼!粑粑布市嗎?”(怎麼會!爸爸不是嗎?)
媽媽也不知聽懂了沒,隻是無奈的搖搖頭又給我盛了碗湯,以防我将自己噎到。
“好吃!”我又往嘴裡塞了塊紅燒排骨,“話說爸爸竟然會錯過飯點?還真是意外。”
要知道以前一到飯點老爸就放下他那所謂的紳士風度和我這個隻有六歲的,萌萌哒的可愛兒子搶飯吃!簡直有損大人們的顔面,是大人們應該永久刻在恥辱柱上引以為戒的典型!
“如果是這個的話那媽媽我要提前恭喜我們的秀秀了。以後爸爸可是完全沒有機會和秀秀搶吃的的。”
母親又給我盛了小半碗米飯遞過來,我一邊接過一邊抱怨:“老爸那家夥才不會放棄呢,而且我們兩個可是一直在一起搶飯的好飯友!也就是因為老爸,害得我經常半夜起來翻冰箱。”
“哦——”意味深長的長音。
咦?咦!
我……
我什麼也沒說,老爸救命!
當機立斷,此刻不溜更待何時!
“嗚哇!媽媽快放我下來!”
很不幸,我被老媽提前預判,提着衣領子跟拎小雞一樣的提起來。
形象啊!我英明神武機智如妖的形象啊!
“我就說冰箱裡的食物怎麼消失得那麼快,原來是英良幹的!”
“唔哇啊!媽媽我錯了!我錯了啊!快放我下來!不然,不然我……”
怕被老媽收拾的我色厲内荏,手腳并用,跟撲棱蛾子似的撲打着周圍的空氣。
“我什麼呀?”
媽媽徒然放大的臉出現在我的眼前。
講真,老媽你要不要笑得那麼恐怖?會給你寶貝兒子我留下心裡陰影的!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已經被老媽“說服”,放下胡亂撲騰的手嘟囔着說完未盡之語,“我就告訴爸爸去!”
好吧,我承認我底氣不足。因為老爸那家夥在老媽面前戰鬥力還不如我一個小孩子!
“噗……哈哈哈哈哈!”
“不,不許笑!”
我惱羞成怒,又開始撲騰,媽媽隻得把我放下來,媽媽也蹲了下來,眉眼彎彎。
“英良,媽媽知道你和爸爸感情很好,可是呢媽媽也沒有騙你哦,爸爸真的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來接我們。”
“真的?”我有點不滿了,“爸爸那隻狐狸出差居然不帶上我!”
“英良啊,”媽媽極盡嚴肅的看着我,“媽媽和爸爸已經分居了。不過英良要相信,不管爸爸和媽媽之間如何,我們都很愛很愛你,這點永遠也不會變。”
什麼?!
我呆愣在哪兒,怎麼也想不通那麼喜歡媽媽,經常像個小孩子一樣和我搶媽媽的爸爸竟然會和媽媽分居!
這是什麼地獄笑話?
“英良别擔心哦,終有一天爸爸一定會來的。”
“媽媽,今天……是愚人節吧?”
我的腦海裡一片空白,随之而來的悲傷更是讓人難以忍受。
“是的,爸爸媽媽一定又在戲弄英良了。我要找爸爸去!爸爸才不會,那隻老狐狸才不會!”
我一把推開媽媽,跌跌撞撞地跑開,在路邊胡亂攔了輛車。
“小朋友你要去哪啊?”
車上是個普普通通的出租司機,沒有兇神惡煞,看着我的眼神裡也沒有其他的不該有的東西,這讓我心下稍安。
“叔叔,我爸爸打電話讓我回家一趟,你能帶我到×××嗎?”
那人微微皺了下眉,他在思考到底要不要送我。他也在擔心自己會不會被當成人販子。
“小朋友,為什麼你爸爸不自己來接你?”
“我……”我低下頭,一副闖了禍的樣子,“我是自己到外婆家來玩的。爸爸現在很生氣,所以……所以……”
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闖了禍怕被爸爸責備的毛孩子。畢竟這位大叔看起來雖然不是個大善人但是也不會就這樣撒手不管。
“好吧,”大叔妥協了,“上來吧。”
“謝謝叔叔!”
我擡起頭來看他,笑容燦爛,同我現在淩亂的内心卻毫不相符。
還真是謝謝你啦老狐狸,你那奇怪的教學方式還真是管用啊!
那司機叔叔在駕駛座上唠叨,“你們這些小孩子也是,幸好遇到的是我,要是遇到壞人可就糟糕了”
我沒有回話,低着頭裝出一副乖寶寶的模樣,接着那位司機大叔又說了什麼我就一點也沒注意了。因為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倒後鏡裡的那輛尼桑上。
那可是岩崎叔叔的專屬座駕。
老狐狸這是什麼意思?
叫我們離開卻又讓岩崎叔叔跟着我們,很好玩嗎?
“小朋友到了,快下車。”
“嗨!”
我跳下車,順勢“摔倒”在地,一早就準備好的眼淚奪眶而出。
“小朋友!”
司機大叔驚呼一聲,而先一步停好車的岩崎叔叔也很快沖了上來。
我作勢撲到岩崎叔叔懷中,哭鬧道:“爸爸,疼!”
岩崎叔叔一僵,極其艱難的接戲,“乖,不哭不哭。”
岩崎叔叔把我抱起,對那位司機大叔鞠躬緻謝。
“謝謝你送秀回來,這是一點心意。”
“沒事沒事,下次看好就好了。有這樣的孩子确實要多費心神。”
滾!養你才要多費心神呢!
不滿的拉了拉岩崎叔叔的衣服,岩崎叔叔一看過來就淚眼凝眸,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爸爸,秀想回家……”
做戲要做全套,既然對方先叫了“秀”那我就這樣自稱好了,何況這本來就是爸爸媽媽們給我取的名字之一。
“十分感謝,我先帶孩子回去了。”
岩崎叔叔又對着哪位司機鞠了一躬,這才帶着我離開。
直到走遠了,我才緩緩開口,“叔叔,爸爸呢?”
“先生不在家……”
“那爸爸去公司了?”
真是奇了,都和媽媽鬧到分居了還有心思工作?!
“先生……也不在公司”。
哈?
不再管什麼小孩子形象,我一把拉住岩崎叔叔的領帶質問,“那他去哪了?”
“抱歉,少爺。我會送您回夫人哪裡。”
嗤——我要是會聽你的那我還是永近英良嗎?
“岩崎叔叔,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跳下來轉身看他,沒有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平靜到可怕。
“這個世界上能讓我乖乖聽話的隻有兩個人。很不幸,岩崎叔叔你并不在内呢。”
說罷,我轉身就跑。不在家也不在公司那就隻會在那裡。我的直覺也告訴我,狐狸老爸一定在那裡。
“少爺!”
見我跑了,岩崎叔叔下意識就想追上來,可是突然亮起的紅燈和穿流不息的汽車阻擋了他。
岩崎叔叔,你還是太小看永近英良了。我可是永近先生的獨子,“繭”的接班人呐,又怎麼會是善茬?
我一路狂奔,中途又搭了趟公交車,而後又是一路狂奔到郊區的别墅。
這裡可是承載着很多美好的回憶的。
我記得那一天媽媽抱着我看相冊,正好看到一張爸爸滿臉奇特花紋的囧照。媽媽笑着控訴我當時的調皮,而狐狸爸爸在一旁急得跳腳,最後可憐兮兮地看着媽媽,讓媽媽不要翻他黑曆史,實在太有損他在兒子心中高大偉岸的形象了。
還有那一次,爸爸帶我打遊戲,明明可以輕松打敗我卻要裝出一副兒子實力太強悍,自己望塵莫及的模樣。
還有那次聖誕夜為母親精心準備的驚喜,還有瞞着我在月下的擁.吻!
還有那一次,爸爸給我帶的全套推理小說。
還有!還有!還有!
冷風狠狠地刮飛眼角的淚水。
是啊,那樣愛着我和媽媽的狐狸爸爸怎麼會舍得和媽媽分開?
這其中一定有誤會,我要把笨蛋爸爸帶去給媽媽道歉!
呼呼呼!
累死了,笨蛋爸爸,媽媽要是原諒你了就不要在和我搶飯了,畢竟為了你,兒子我可是快要累成狗了聽到沒有!
“英良?你怎麼來了。”
哈哈!爸爸果然在這裡。
竟然還在照顧媽媽前不久種下的月季。我就說嘛,沒有什麼能瞞過我永近大人的眼睛!
“爸爸你怎麼惹媽媽不高興啦?快點走啦,去和媽媽道歉。”
我慢慢悠悠地走,不對,我那幾乎是飄過去的,因為缺乏鍛煉所以我的體力……還是算了吧。
嗒的一聲,爸爸放下手裡的水壺在我身旁蹲下。他看着我,也不答話,直看得我心裡發毛。
“爸爸?”
笨蛋狐狸老爸,都這時候了難道不應該以最快的速度飛奔回媽媽身邊嗎?
“英良……”
又來了,這無奈又頹然的語氣可不适合你啊,狐狸老爸。
“英良乖,爸爸有些事情要處理,給爸爸一些時間,好嗎?”
“是不是和繭有關?”
我低着頭,已然預料到了爸爸會生氣。因為笨蛋爸爸他啊,每一次帶上我去談生意都會刻意避開這些……隻是我不明白,為什麼爸爸會生出這種把我和媽媽藏起來的想法,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和我還有媽媽兩人有關。因為在外人看來,無限可擊的永近先生有這最為明顯軟肋,那就是我還有媽媽。
“英良!”爸爸瞪大眼睛看我,“你!”
我深吸一口氣,“爸爸,你應該知道,我的那與生俱來的直覺還有反偵查能力,要了解一些皮毛還是很容易的。”
“英良你……知道多少?”
笨蛋爸爸他手都在發抖啊!他是在壓抑?還是覺得害怕?
“我隻知道‘繭’是個很大的組織,外人對它的描述是強大而神秘的,還……還和政..府有一定的聯系,就連□□也有所涉及。還有就是……”我定定神,用最為堅定的目光看着爸爸的眼睛說道:“您希望我有朝一日可以接手‘繭’。”
“你……算了,”爸爸把手放在我的臉上,“英良,你先回去。和媽媽一起等爸爸好不好?”
“好個毛!”我急得跳腳,“爸爸你是不是想一個人面對?我告訴你,不可能!我,”
我正準備好好說教一番,罵醒這個笨蛋狐狸老爸,可是他卻突然抱住我。
他說,“英良,這次不一樣。牽扯到的機密太多也太危險,所以……抱歉。”
嘶——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我想破口大罵,這隻老狐狸又打暈我!
就那麼不想嗎?就這麼不想我們一起面對嗎?我們可以一起保護媽媽的啊!
我再次醒來,看到的是媽媽焦急的面龐還有微微泛紅的眼睛。
“媽媽……”
“英良餓了吧,媽媽給你做好吃的。”
媽媽匆匆趕往廚房,我也慢悠悠起身。脖子還有點痛,那老狐狸這次下手可真重,快痛死我了!
不多時,熟悉的香味飄進房間。不得不說,媽媽的廚藝真的是我所見過最好的了!
咦?
媽媽剛剛坐着的地方是……和離書!!!
我的大腦在那一瞬徹底沒了主意,滿腦子隻有一句話:爸爸媽媽離婚了!
眼淚瞬間決堤,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為什麼?爸爸明明那麼愛媽媽的,為什麼還要做出這樣的選擇?
我用袖子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恰在這時,媽媽端着一晚烏冬進來了。
“英良别難過了。”媽媽将烏冬放在一旁的桌上,“以後我們母子倆自己過,管那老狐狸幹嘛,不正好沒人和你搶飯了不是?”
“不!”
我歇斯底裡地大吼,再一次不顧一切地跑了出去,隻是這一次連我自己都不知自己該前往何方。
死狐狸你到底在做什麼?一定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我不要!
我不要這樣的結果!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
臭狐狸!我永近英良再也不要理你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橘紅的霞光撒滿了東京的每一個角落。我站在小河邊失神地看着太陽落下的方向。
原來不知不覺間黃昏已至。
漫無目的地前行,若是換了從前,我定然又跳又鬧,而狐狸老爸會笑罵,“臭小子,就不能消停會兒?”
之後佯裝要收拾我,而我會跳到媽媽身後尋求庇護。在外叱咤風雲的老爸就隻能怒火中燒又無處發洩的看着我……
可是現在就隻有我一個了。我隻覺自己的世界已經失去了生機,安靜得可怕。
永近英良對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興趣。
一步兩步三步……
十二步十三步十四……
一百一一百二……
五百零四五百零五五百零六……
七百七十一七百七十二……
嗚嗚嗚……數不過來了啊。媽媽,爸爸,英良真的真的好難過啊!
“你在做什麼?”
陌生稚嫩的嗓音喚醒了我的神志。
我看向聲音的主人,用眼神問他,“怎麼了?”
那是個扭捏的家夥,明明叫我了又半天不說為什麼,隻是在我對上他的視線後慌亂的低下頭,漂亮修長的手指不安的絞在一起,像極了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那個……你…你要撞到前面的東西了。”
我把視線移到自己前面。哪裡有用于建築的混凝土制成的半人高的水泥管,确實挺危險的。
“謝謝,你叫什麼名字?”我壓下心裡的不悅,擠出微容。
“我……我叫金木研。”
兔子明顯有被我吓到,神情極度慌亂,而我也在這慌亂種看清了他的樣子。
是個漂亮的家夥,特别是那雙鴿灰色的眼睛,靜谧着充滿神秘的魔力。
“我叫秀。”
我還不想告訴他我真正的名字,但很奇怪,我不想騙他。
“秀?”金木研皺了下眉,似乎奇怪我為什麼會叫個這名字。隻是……嗯……好像思索未果。
于是金木研對我歉意的笑笑,真真好溫柔的笑容,幹淨又漂亮,讓人一見心喜。
“你……不開心嗎?”金木研這樣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