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摮沉思了一會兒,“我看她陽壽将盡,誰會這樣折磨一個将死之人呢?”
頌裳擡頭看他,“你怎麼知道她陽壽将盡?你又占蔔了對不對?”
“呃,沒有,你看這老婦人的樣子,恐怕已近百歲,若不是中咒,估計……”
林摮偷偷看了一眼頌裳的臉色,對方冷着臉偏向一處,不再看他。
阿九眼睛滴溜溜地在兩人之間轉,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侍衛也聽到了他們的話,隻當幾位是世外高人,“幾位若是有辦法,給我家老婦人一個痛快吧!”
侍衛左右看了看,無奈道:“不瞞幾位,我家老夫人今年已九十有二,身體一直硬朗,上月起,不知何緣故每況愈下,老爺遍訪名醫不得,想着畢竟是高齡,估計壽元将近,可近幾日來日夜哭嚎,府上家丁、奴仆已換了幾波,那些名醫看了個遍,都不知道是何原因,老爺心力交瘁,隻求一個痛快!”
蕭外月這才注意到,那老婦周圍都是丫鬟仆人,的确沒見到老爺兒子。
但他一看見那老婦人就已經确認,這就是佛骨碎片。
“林屋,你可有法子破了這咒?”蕭外月問。
“當然有,不過……這老婦人的性命便是這咒拖着,若咒一解,她必死無疑。”
“你要不,去請示下你家老爺?”林屋又偏頭看向侍衛。
侍衛未猶豫半分,拔腿就走。
言語間那老婦人又開始扶着床頭咿咿呀呀的叫着,侍衛走後,丫鬟們一個兩個逃似的離開了。
阿九看着老婦人的樣子,看不出什麼名堂,但也有些疑問,“奇怪,這老婆婆看着也不像是中了什麼術法的樣子,無非就是有些瘋癫,他們為什麼那麼害怕她呢?”
“咒這種東西,一般都是妖魔自保時才會用,大部分情況下隻對人間道的凡人有用,他們會不受控地感覺到害怕。想必,應該是某個妖魔跟這佛骨碎片遇上了,情急之下施了咒。 ”頌裳站的遠遠的,那老婦人身上的氣息讓他有些不适。
季凡縮了縮脖子,怪不得,他一進這房間就覺得陰森森的。
沒多久,一個擡着大肚子、留着一縷小胡子的男人喘着氣走進來,“幾、幾位,府上怠慢了。”
他不停地用手帕擦着臉上溢出來的汗,眼神飄向床上,有些難以抑制的心疼和難過,“幾位真能助我老娘脫離苦海?”
“你真的舍得她離開?”蕭外月問。
“舍不得又怎麼辦,什麼方法都試過了,她這一生太辛苦了,這人生末路的一點時間,她能安穩的走也是好的。”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後已是一片決絕,“我見幾位英武不凡,絕非常人,我在這勉州上任不過一月有餘,但也深知勉州卧虎藏龍,幾位英雄,在下不問你們出處,如若你們願意,還請幫幫在下,至于報酬,我定當竭盡全力。”
你肯讓幫忙,已經是最豐厚的報酬了。
蕭外月看向林屋,點點頭,示意他解咒。
這小小的咒在一代魔頭面前無疑是彈下指頭的事情,隻見那老婦人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緩緩滑了下去,已然離世。
那老爺滿眼震驚,一瞬間就确認面前這個黑衣人是萬萬得罪不起的,跟在他身後的侍衛已全然看呆。
一縷金色的光破體而出,蕭外月眼疾手快收入囊中,碎片歸體的那一刹那,蕭外月隻覺得神格像是被重塑的一分,神性愈發明顯。
由于黑白無常沒有來,滞留的魂魄還需一段時間才能去到地府,這輩子有佛骨加持,下輩子轉世也定不會差。
蕭外月右手撫在老婦人的頭頂上,閉上雙眼,嘴唇翕動,竟是好久不見的大悲咒。
老婦人的一生飛速在蕭外月腦海中閃過,從漂亮靈動的少女,到嫁為人妻,夫妻恩愛、白頭到老,已是人間圓滿。
他順手許了他們再續前緣。
幾人出來後,方才聽到房間裡傳來痛苦壓抑的哭聲。
季凡問林摮,“怎麼樣?大人,這佛骨轉世可有什麼特别之處?”
林摮搖搖頭,“沒有,佛骨跳脫凡人命格,一般的凡人,我隻需看上一眼就知壽元幾何,可她我确是用了……”
話音戛然而止,林摮默默側頭去看頌裳。
後者視若無睹,豔陽天裡裹着一身冷氣穿門而出。
蕭外月語氣有些責怪,“不是說好不行占蔔之事麼,你怎麼不把身體當回事,既然這樣,我們正好也未出勉州,你回林府吧,把季凡也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