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知道林屋在哪兒。
竹屋一如之前,竹林蔥綠,粗細相織,竹葉挨肩擦背,淩晨下了一陣雨,竹葉像是被塗了一層翠色的釉彩,現在朝陽一照,到處都閃着細碎的光。
林屋站在院子裡打拳。
蕭外月靠在一根粗壯的竹子上,看着他打完了一整套拳。
收勢後,他冷哼一聲,自己這個親侄子,沒從他叔叔那學到一分一毫,這個外姓人倒是學了個全乎。
林屋像是沒看到他一般,自顧自地泡茶去了。
蕭外月不請自來,強勢地坐到林屋對面。
林屋仍不看他,茶香四溢。
他泡茶的手法很好看,指節分明,剛柔并濟,倒像是表演一般。
直到對方将茶推到蕭外月面前,他才回神。
十分刻意地咳嗽一聲,這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林屋默默擡起目光,“你找我,有事?”
蕭外月驚異,“你失憶了,林屋?你做了什麼事情你不知道嗎?”
“如果你要說的是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
蕭外月一愣。
“昨夜是我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異想天開、胡思亂想、有悖倫理綱常,我已經追悔莫及、羞愧難當、無地自容,會在此處靜心思過,不會去打擾你。”
蕭外月又一愣,“你在這、背書呢……”
他是來興師問罪的,原想着敵人可能會死性不改,沒先到見面直接繳械投降。他在路上打的一肚子腹稿無用武之地。
把他的話都說完了,那他還說什麼?
林屋看他表情,内心不動聲色,對方連扇子都不搖了,一臉猶猶豫豫,他決定再下一劑猛藥。
蕭外月還不知道說些什麼,石桌對面的人卻起身進了竹屋。
不多時,這厮帶了把劍出來。
蕭外月嗓子一提,心裡也開始緊張起來,“你、你拿劍幹什麼?”
林屋嘩啦一聲将劍抽出來,這劍是林弄海留在這的,偶爾風過竹林,落葉蕭蕭,劍客起舞,搬弄風雅。
那劍林弄海保養的極好,林屋住到這之後,也時常擦拭,劍身锃亮,一側鋒利無比,明晃晃的,閃眼的很。
“你若心裡不痛快,就刺我一劍。我也就順勢在這養傷,不回蕭府,免得礙你眼。”
蕭外月撇嘴,“你怎麼不說用這劍殺了你……”
林屋笑了,他彎下腰,“我敢說,你敢做嗎?”
别說殺人了,他自小沒摸過刀劍,連雞都不敢殺。
“你!”蕭外月被噎了一下,一口氣不上不下,拍着桌子站起來,帶着一身的氣來,又帶着一身的氣走。
他沒捉到鳥,倒被鳥啄得牙疼。
他走的飛快,連頭都沒回一下,自然也看不到林屋綿長而溫暖的目光。
林屋收劍入鞘,陡然覺得胸口發悶,扶着桌子嘔出一口血。
他瞳孔中紅光閃過,一張臉霎時變得蒼白,體内的氣息亂竄,他險些壓制不住。
林屋捂着胸口,急促地呼吸,許久才平靜下來。
“魔種,呵……”
竹屋一别後,蕭外月有半月的時間未見到林屋了。
那夜天星閣頂的事情卻一直盤桓在蕭外月心中。
這天他又來林弄海府上喝酒,“斷水在你府上住下了?她一個黃花大姑娘,不清不楚地住在你府上,算什麼事啊?”
林弄海倒酒的手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别胡說八道。”
看他這樣子,怕是斷水又做什麼‘出格’的事了。
林弄海轉了話頭,“倒是你,林屋呢,你倆不是形影不離嗎?這都多長時間沒看到他了?”
蕭外月冷笑,“你就隻關心林屋,你都不關心你那竹屋。”
“啧,你個大男人這麼小氣,怎麼,占了你喝酒的地兒,你不高興?簡單,明天跟我去一趟,我把他趕出來。”
蕭外月脫口而出,“不行,讓他在那住着。”
廢話,把他從那趕出來,不得又回蕭府住去?
蕭外月不想談林屋,話題又繞到斷水身上,“對了,斷水身上的蠱是什麼情況?”
“她把她心髒給她徒弟了,自己用蠱蟲代替心髒,這蠱蟲以鮮血、肉食為主,要慢慢地适應她的身體,我抓到她的時候,她應該是才換了心,所以一天吃了二十多斤肉……呵”說着林弄海又笑了起來。
蕭外月一臉戲谑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