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那天回去擦了，昨天和今天忘了。”

他解釋道，不急不躁。

“真拿你沒辦法，還吃五倍辣的泡面，你知道有傷口的話不該吃刺激的食物嗎？真是笨蛋。”

我對他的指責更多是擔心，我想他能聽懂，笑着看我什麼也沒說隻顧着點頭，越笑越開心的樣子令我取來小型急救箱後忍不住邊上藥邊多吐槽兩句笨蛋。

“嘶……”

仙道做出一副吃了酸檸檬的表情，皺起的眉頭惹得我手足無措，是下手太狠了嗎？

“你忍一忍。”

棉棒觸及傷口的動作更輕柔，我彎腰低頭仔細處理傷口。

“好。”

全然沒發現頭頂有他目光溫柔掠過。

仙道似乎心情相當不錯，對于我有些生氣的情緒他照單全收并持續安撫着我，作為師長與前輩，我整理着廚房裡吃剩的碗碟，時不時操這輪不到我操的心，在狹小空間内教育起仰躺在沙發上成軟綿綿一長條的他。

“受傷了就不要笑着對鏡頭說沒事。”

“不想讓大家擔心嘛，畢竟體育祭舉辦一次也不容易，參與工作的學生和老師都很辛苦。”

“作為籃球隊隊長受傷還忘記擦藥膏，你也真是對自己不上心。”

“嘛，因為不是很痛。”

“最近都不許吃辣的了，還有甜品飲料都要停一停。”

“是，是，聽你的。”

這一來一回像個乖孩子似的給了我某種錯覺，再轉頭看沙發上的半截身子，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垂在地上，真是叫人難以放心的大齡兒童。

“我說你，為什麼要以哪種姿勢摔下去？”

明知故問嗎？

我不願承認自己内心已狹隘到想聽他親口解釋來佐證我的猜想。

“不想惹麻煩，更不想被在意的人看見，即使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他的腦袋貼近我這一端，被餐邊櫃剛好遮住，聲音從左前方傳來，我看不見他的面容，隻聽聞語氣比我所認識的那個漫不經心的少年堅定許多。

他真的很在意那個人，他所喜歡的女生。

全校在場親曆的體育祭閉幕儀式，隻有我蠢到沒有明白那所謂的百分之一從何而來，除了未到場的我還有誰會錯過？

在場，幾率便是百分百。

我承認再聽他提及心儀對象時，内心的不爽較上次更為明顯，具體表現在又将洗過的杯子抹上了洗潔精，借由家務分散注意力。

休息過後挨坐着講題，自從眼鏡被他摘下後我便不再戴上，他看我的神情與平日裡别無二緻，打升入國中三年級成為校花後，我從來都是抗拒被異性打量的，可七年過後我竟開始苦惱為何他沒有為此而多看我一眼？

僅一眼也好，就像越野那樣。

“晚安，明天見。”

“明天見，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仙道後我整個人癱瘓在沙發上，仰天長嘯完蛋了，我可能得了不治之症。

我椎名绫音人生二十載戀愛經曆為零也絕非傻瓜，我對他動了恻隐之心，雖說明面上還不認為那叫做喜歡，可内心早已崩塌，為此失眠一整夜。

次日，我帶着沒有靈魂的軀殼來到校園，将錄影帶還給及川老師，給自己灌下兩杯熱美式才在午覺後稍稍回過魂來。

“昨天沒睡好？”

松井老師為我遞上一塊蛋糕。

“嗯，可能降溫被子太薄了，今天回去換掉。”

為此我再度感謝及川老師前來東京邀我搭乘順風車，否則加厚被芯無論如何我都扛不到鐮倉，這份恩情我牢記于心，決定以提高仙道成績為報答，在補習中不帶私心加快進度。

下周便是期中考，這周屬于沖刺複習階段，球隊訓練并沒有因此而懈怠，田岡教練是出了名的不肯放人，仰仗暑假的凱旋而歸，整間學校更是沒人敢與他搶人。

“椎名老師，能教我一下這題嗎？”

“好，沒問題。”

越野同樣缺課，我與他之間的謠言止于及時澄清，他在那日情真意切告訴我對我隻是學生與老師間的純粹仰慕之情或是男生對漂亮女生的欣賞眼光，總之并未将我看作是能追、想要追、追得上的同齡人。

我喜大于悲，主要是最後的措辭突然給人以三歲的差距我已然是老人的錯覺，原來是看不上我年紀大呀！

在連續三天補習後我回到東京，一離開鐮倉整個人便沉靜下心來，不去想懵懂的心意意味着什麼，不去過問仙道的傷口是否愈合，不去看那雙漂亮眼睛的主人是否也在看我。

離開一片湛藍海面，離開一場感情漩渦。

考試周将赴及川老師之約，在此之前仍有幾個晚上要給仙道補習，确切來講是下午，高三年級每天隻有早上兩場考試，下午安排回家自習。

“打擾了。”

仙道的自習場所自然是在我這，他吃過午餐後帶着笑容與下午茶出現。

“請進。”

我接過粉白色包裝袋，因他的緣故我幾乎要将這家蛋糕店的所有口味嘗了個遍。

休息時一起喝咖啡吃蛋糕，獨在異鄉的兩個東京人一起謀劃着晚餐如何解決，逛超市、海邊散步消食，我們有太多補習之外的交集，頭腦發熱過去後我并沒有刻意逃避這些原有的自然相處，直至收到了他送的禮物。

“這是？”

周三用過餐後我整裝待發，臨走前他從挎包裡取出某個眼熟的包裝。

“給你的，我也有一個。”

眼如新月彎起來，仙道随口道。

“為……為什麼會想送我？”

我難以置信接過，壓低語氣，盡力克制自己的忐忑。

這是情侶保溫杯啊，就是我曾在超市路過促銷櫃台腦海中閃過一絲要不要買來送他念想的那款情侶保溫杯啊！

“理由有很多，天冷了喝熱飲比較好，我正好也需要……”

他似乎看出了我不同尋常的目光，睜大眼睛解釋。

“麻煩你很多次為我補習，送什麼都不為過吧？”

他勾起暖洋洋的笑容，嘴角梨渦綻放，目光驟然彙聚。

“不過決定性因素似乎還是被促銷的說辭打動的緣故吧……”

他澄澈的目光裡淌過無限柔情。

“買一贈一對不對！”

被我無情打斷。

仙道是個能出五成功絕不多出一成的超級懶人，在追求我這件事上亦如此，這也是他最後一次容許我裝傻充愣，對他有意無意的真情流露視而不見。

“所以你知道？”

見我神色恐慌，他便明白了同樣的促銷櫃台我曾路過，同樣的促銷台詞我曾聽見。

“嗯。”

買一贈一這四個字也曾令我差點兒沖動消費。

“椎名老師，如果你要那麼想那也可以。”

仙道是個能說一半句子表達清楚便不再費口舌的超級懶人，這一次他不是懶得說下去而是單純想要放過我，回想起這段，他對我的形容是滿眼求生欲叫他心軟。

後來呢？

後來的我面對ace打來的一顆顆直球，躲到無處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