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琏說完這話,便有一個少年的聲音接上,“二爺,您饒了我吧,昭兒可真快受不了了!”
這聲音雌雄莫辨,但是在場三人都知道賈琏身邊有個清秀的小厮,就是叫做昭兒的。
賈府的下人大多都長得不錯,賈琏這種正經主子身邊有個好看的小厮也不奇怪,畢竟二房賈寶玉身邊的茗煙也是個眉清目秀的,誰都沒想到賈琏居然和身邊的小厮有一腿。
屋子裡頭傳出來的污穢言語實在難聽的很,紫鵑怕污了黛玉的耳,便扶着她要走。
屋内又傳來昭兒的聲音,“二爺,您輕些,我快受不住了,我可不敢叫啊!”
“你怕什麼,左右林妹妹被我支到上頭一層去了,這一層就咱們,你叫大聲些,爺愛聽。”
林黛玉身子當即晃了一下。
合着賈琏将二層騰出來全給她住,自己搬去一層住,并不是為了她着想,不過就是為了方便同小厮鬼魂罷了,怕她妨礙他的好事!
林黛玉的眼裡已經有淚,她鐵青着蒼白的臉,也不知從哪生出了一股子力氣,直接甩開了紫鵑和雪雁,往前快步走去,徑直上了樓。
直到進了屋,林黛玉才出了聲,她撲倒在床上,腦袋朝着裡頭,低聲哭了起來。
“我真是個招人嫌的,既是如此,我倒不如一會直接一頭栽進運河裡頭,也死得幹幹淨淨的,不再惹人生厭。”
紫鵑和雪雁緊跟着她進了屋子,将屋門給關上了。
“姑娘可千萬莫要說這樣的話,豈不是讓咱們難過,也讓自己難過!”紫鵑走到床邊輕聲安慰黛玉。
“我這破身子,難過便難過死算了,還有什麼用,又沒有誰還在乎我了!”林黛玉扯着被子,将頭埋在了被子裡。
“姑娘,仔細着别悶着了自己。”紫鵑将被子從林黛玉手裡拽了過來。
林黛玉坐直了身子,帶着惱意瞪了眼紫鵑,“悶死我也行,回頭你們直接将我扔入運河裡去,我再不給誰添麻煩了!”
林黛玉用帕子捂着臉哭,雪雁本就是随着她去京城的,一個外來的丫頭在榮國府裡過的又如何能好,這會兒便同自家姑娘一道哭。
紫鵑見雪雁非但不來勸姑娘,反而一起哭,氣得不行,便輕輕錘了下雪雁的腦袋,“你在這添什麼亂!不同我一道安慰姑娘,怎麼還哭上了,你這不是讓姑娘更難受嗎!”
雪雁被她一說也覺得自己不對,趕緊止住了哭聲,“是我沒腦子了,姑娘您别哭了,你哭得我也難受,反正你去哪我也同你去哪,雪雁一定陪着你。”
林黛玉持着帕子抹淚,一雙眼已經腫的和核桃似的了。
“姑娘,可千萬别說氣話了,除卻我同雪雁是關心姑娘的,另外還有寶二爺呀。”紫鵑輕輕拍着林黛玉的背。
林黛玉想到那位表哥便渾身不痛快,他總是粘着自己不說,還處處誇自己。府裡頭他還有三個自己家的妹妹,他不去親近,偏要對自己處處不同。外祖母也是如此,對她這個外孫女比自己的親孫女都要好些,雖說迎春和探春是庶出,但也是府上正經的姑娘,自己不應該吃穿用度超過她們。
别人都說是老太太對她這個外孫女格外優待,是她的福氣,可是她卻覺得隐隐不安。而且,若真的優待她,她豈會在榮國府裡住了兩年都沒有個正經的院子呢!
以至于此刻她聽到賈寶玉的名字,便不由得感到煩躁,“他自己有那麼些妹妹,總纏着我做什麼,怪沒意思的。”
紫鵑聰慧伶俐,這便聽出了林黛玉話語中對寶二爺的不耐煩,心中一沉,她竟是第一次發現,原來姑娘竟是不喜寶二爺的嗎?
紫鵑心思一轉,便将話題岔開了,“姑娘不想想别人,那也該想想林老爺呀,他定然是關心愛護姑娘的。”
林黛玉立馬想到了自己此番就是回家的,馬上就要同父親見面了,喜悅壓住了剛剛的悲傷,心裡頭頓時快活起來了。
“紫鵑說的不錯,我還有父親。”林黛玉止住了哭。
“姑娘,正好告訴您個好消息,今日早上我便下去問過了,咱們啊大概還有一兩日便可到揚州了,屆時您就能和林老爺團聚了!”紫鵑說道。
雪雁笑道:“這可不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嗎!”
林黛玉終于破涕為笑,“是了,真是個好消息。”
再過兩日她便可同父親團聚了,她已經有三年多沒有見過父親了,也不知他如今可還認得出自己來,畢竟她已經不是兒時的模樣了。
林黛玉站起身子來,走到梳妝台前,望着鏡子裡倒影出的自己,已經脫去了之前的稚氣,原本臉上還帶着的嬰兒肥這會也消去了,臉越發清瘦,但五官還是之前的模樣。
父親,定然是能認出她的吧!
林黛玉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也不知道父親身體如何了,真希望這次回來我便不走了。”
雪雁在後面跟着點頭,她本就是林家的家生子,對林府更加熟悉,在榮國府她因為年紀小,沒熟悉的人,暗地裡也吃了不少人欺負,她半點都不想回去。
而紫鵑聽了這話,默默垂下了眼。
她是賈府的丫鬟,賣身契也在老太太手裡,她是必須要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