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兒終于腿一軟倒在地上,“二爺,林姑娘她,她已經被接走了……”
賈琏臉色驟變,他猛然站起身來,肩上披着的襖子落在地上,“你說什麼?”
隆兒不敢擡頭,垂着的臉上又是汗又是淚,都快順着臉落下來流到地上去了,“二爺,不敢瞞您,昨個林姑娘就被林府的大爺給接走了。”
隆兒在心底咒罵着昭兒和興兒,好事情落不到他頭上,這種惹惱了主子的事情卻偏偏讓他來幹,真真是晦氣!
賈琏終于發現了個問題,他怒極反笑,擡腳就朝着隆兒身上踹了過去,“你腦子是糊塗了嗎!林家哪來的大爺,胡說也要有個限度!”
隆兒個子小,被他這一腳踹的直接撞在了旁邊的櫃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隆兒胸口發悶發疼,感覺嘴裡頭都有血腥味了。
躲在外頭偷聽的興兒聽到聲音,迅速在門簾處探了下頭,當即被賈琏一下看見,“興兒,看什麼看 給我滾進來!”
興兒暗道了不好,無比後悔自己探頭這個動作。
這會子二爺脾氣這麼大,還踹了隆兒一腳,自己隻怕也讨不了什麼好。
興兒腦子轉的飛快,瞬間靈光一閃,直接躺了下去,手腳并用一路滾到了賈琏面前,半點還不覺得地上髒,口中喊着,“二爺,我滾過來了。”
隆兒被他這副狗腿的模樣驚的不行,暗聲罵幾句狗腿,恨不得啐他一臉才好呢。
但是顯然他這副模樣倒是将賈琏逗笑了一把,笑罵着他。
興兒松了口氣,覺得自己這是過關了。
不過短暫的放松也沒用,賈琏心中還揪着個大事,“興兒,我來問你,什麼林家大爺,是真的嗎?”
興兒一下子就想到了昨日那個冷漠的拉弓少年,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興兒感覺自己在他眼裡可能隻是個死人。
或許也隻是比死人多口氣而已。
“說話!”見興兒也遲疑着不說話,賈琏有些不耐煩了,皺着眉臉色很是不耐。
興兒想了想,那小子年紀輕輕狂妄得很,大白天還敢公然射箭吓人,就得讓二爺好好治治他!
興兒湊近了賈琏身邊,将地上的襖子拾了起來給賈琏披在身上,臉上都是谄媚的笑,“二爺,您先消消氣,這事兒我慢慢同您說。”
興兒長得不如隆兒,來事不如昭兒,但是心思卻活絡得很,賈琏倒還真的被他安撫了不少,斜眼看着他等着他說。
“昨日一早船就靠岸了,林姑娘吵着要下船去,但沒您發話,我們幾個哪敢放她下行。結果岸上就來了群人,領頭的是個十來歲的少年,還帶着個不大點的女娃娃,說是林府的”大爺和姑娘,要接了林姑娘去。我們幾個攔不住,林姑娘硬是上了岸走了。”
一段話說的是滴水不漏,他們一群人完全聽從賈琏的吩咐,但是林姑娘硬要下船,他們是下人,攔不住,與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賈琏瞪眼,“那你就讓林姑娘走了?若他們是群騙子呢!”
興兒一臉哀怨,“二爺啊,林姑娘死活要同他們走去,我們能如何,而且您都不知道,那林府的大爺脾氣可大了,沒說個幾句話就要打要殺的,昭兒差點被那人給一刀砍了去!”
興兒說的極為誇張,五官都張牙舞爪的,還比了個刀的手勢放在脖子下面,一副要被一刀割喉的模樣。
“豈有此理!”賈琏的怒火被引了出來,他一拍桌子站起來,“青天白日的,還有人這樣目無王法嗎!”
昭兒是他的小厮,打罵了昭兒,和打他的臉有何差别!這是不把他放在眼裡!更是不把榮國府放在眼裡!
不過賈琏最為在意的還是一點,“不是,林府哪來的大爺和姑娘?”
林姑父之前那個獨子不是已經死了嗎?哪來的大爺?還有林家什麼又多了個姑娘?這都什麼和什麼?怎地亂七八糟的?
賈琏都迷糊了。
興兒頓時來勁了,“二爺,可不就是,我瞧那小子的模樣就是賊眉鼠眼,小家子氣十足,定然是林家本家弄來的,”他壓低了聲音湊到了賈琏耳邊,“隻怕是所圖匪淺!”
興兒的話意有所指,賈琏目光沉了下來,他來揚州除了送林妹妹回家探親之外,還有老太太叮囑的大事,這才是他來的主要目的,手下幾個小厮都是他的心腹,也是知曉此事的。
若興兒說的對,林如海家财豐富,子嗣又少,也沒個直系親屬了,林黛玉又是個不識錢财的才女,他才能鑽了這空子。但若是林家本家想要給林如海過繼個兒子什麼的,那這萬貫家财可就落不到他手上了。
不成,他得去瞧瞧,這可是要緊的大事!
轉念一想,左右他還有林妹妹,回頭她還是要回榮國府去的,總有法子由老太太出面,将林家收入囊中。
現在他可不能自亂陣腳了,先去林府拜見一下林姑父去,一來看看他還能活個幾日,二來去探探風聲,這林大爺究竟是何人物。
不過,敢和榮國府搶東西,也算是他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