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陸小阙驚醒。她滿頭大汗，驚惶未定。她巫力催動掌風，點燃燈火。寝宮内明亮起來。陸小阙在床上坐了起來，回過神來，已經睡不着了。

“殿下？”外面有聲音傳來。陸小阙揚聲道：“無事。”

寝宮内再次安靜起來。

她沒有半分睡意，索性從床下的暗匣裡拿出古籍，學習裡面的巫術。

天邊泛起亮光。陸小阙完成日常的早課後，往大祭司宮殿那邊去了。

這些日子，陸小阙成為大祭司親傳後，一直在熟悉神殿事務。大祭司對她毫無保留地教導。陸小阙哪怕恢複了記憶，對大祭司依舊親近。

大祭司似乎也看出陸小阙的變化了。他隻默默調整了教導的方式，并沒有多言。

教導的時候，大祭司哪怕坐着，還是帶了些疲倦。偶然忍不住咳嗽，還會帶着些鮮血。今日大祭司又一次咳血了。陸小阙皺着眉頭，上前為他拍了拍後背，又伸手把了脈。

不過，大祭司的脈相并不虛弱，反而顯得很健康。他的面色，也一如既往。

大祭司擡手擺了擺，道：“沒必要，我知曉緣由。”

陸小阙忍不住聲音重了些：“老師！”

大祭司無奈地笑了，跟身邊侍奉的人說：“你們看看，這當弟子的都敢兇老師了。”

那侍從與大祭司還算親近，笑着說道：“這不是關心您嗎？阿阙祭司體貼着呢！”

大祭司笑得開懷，他擺擺手，道：“你們先下去，我跟阿阙說說話。”

屋裡的侍從依言退下。

陸小阙坐到大祭司身邊。

大祭司道：“你不是學了《無魂》嗎？你試試？”

《無魂》就是鬥法那日，老祭司所贈之書。裡面的術法，是整個無魂流派的巫術。這些術法，多作用于靈魂境界。

陸小阙愣了一下，似乎知道了什麼。她并不确定，隻依照大祭司的提示，沉浸巫力和魂力，探入了大祭司的筋脈中。

不多時，陸小阙驚得滿頭大汗。

“老師！”

大祭司看着弟子，她的眼神裡，難得帶了些驚魂未定。

他咳了一聲，輕笑地說道：“難得見你臉上露出驚容。整天都是面不改色，老了百八十歲不止。”

陸小阙聽了這話，倒是鎮定了些許，面上還真恢複了從容：“老師，您的身體……”

大祭司的身體就像瓷器一樣，渾身布滿了裂痕，但此時還能維持平衡，沒有碎裂開來。如果陸小阙沒猜錯的話，大祭司此時是用巫力和靈魂的力量，維持住身體的原狀。大祭司随時都會離去。不過，她能感知到老師的情緒。他似乎……并不擔心，反而帶了些期待？

陸小阙道：“老師，世界還是很美好的。”

大祭司樂不可支：“哎呀我的徒弟哎。”

陸小阙擺了臉色。

大祭司正經了一些：“你放心，我沒想找死。隻是你該看到了，我靈魂太過強大，身體撐不住了。或許神遊之後，能見到另一個世界。”

他忽然變得有些傷懷：“我的老師……他離去之後，我就在想，明明那麼多證據證明他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但是，我無論是蔔算還是感知，都覺得他還活着。我有時候想，這個世界是不是還有另一個層面呢？他是不是到了另一個境界了呢？”

他專注地看向陸小阙：“直到我到了巫神境後期，觸摸到那道屏障……原來，巫神境之後，還有更高的境界，甚至會離開肉身。”

陸小阙聽得入了神，定定地看着大祭司。

大祭司的語氣很平緩：“你不必多想。無論你來曆如何，你都是我的弟子。《無魂》與我教你的東西，屬于同一個流派。好好學，說不定我們師徒還有再見的時候。”

“儀式過後，我大概就要離開了。。”

“别傷心，這隻是我要踏上新征程了。”

大祭司很看得開，甚至帶着對未知的憧憬。

陸小阙安下心來，繼續接受大祭司的教導。大祭司甚至開始把一些他手裡的權力和事務，轉移到陸小阙身上。美其名曰，老師病了，弟子分憂。

陸小阙從容應對。

大皇子的婚事辦得很急。幾乎就在雲安公主到達信國國界那時，信州城就已經挂上了婚禮的紅綢，婚禮的時間也已經定下。

雲安公主才進信州，沒到半個月，婚禮舉行了。婚禮還未開始，皇帝就開始催生。大皇子吓得留在府中，不敢進宮。

陸小阙代表大祭司出席了大皇子的婚禮。

婚禮上，大皇子喜色裡帶着一絲憂慮。看來此前的宮變對他影響很大。

陸小阙坐在祭司席上，一身彩色祭司袍服，絢麗奪目，風光無比。她淺笑着看向尊位。皇帝這一家子，可真有趣。

皇帝的臉色蒼白，面無喜色，還頻頻看向皇後。魯皇後倒不像個敗軍之将。她冷着臉，靜靜地看着一雙兒女，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