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的時候,賀奕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緊緊地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不知道,當他看見她沖進火場的那一刻,心髒驟停,如墜深淵,百般痛楚,難以言說。
他想,即便是以這種姿态擁有她,即便是隻有一個月,也足夠了。
……
聲控燈早在聲音落下那一刻便暗了下去,昏暗而靜谧的空間内,唯有腳下踩着的那一道窄窄的光線。
除了偶有一陣機器運行的聲音,一切安靜到了極點,一切也昏暗到了極點。
在等待“判決”的漫長的沉默中,賀奕隻能聽見自己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聲,像是病房裡的生命體征檢測器。
“嘀——嘀——嘀——”
“咚——咚——咚——”
這時,一道明黃的車燈從身後的窗戶倏忽閃過,照亮她的面容。
鹭青靠着牆壁,輕輕地笑了下,似乎有些驚訝,又有些狡黠,探出指腹在賀奕頸側已經青紫的齒痕上摩挲着,緩緩道:“我不需要通過控制别人來獲得安全感。”。
她的身上還穿着那套褶皺肥大并不合身的衣褲,但整個晚上無人在意她的着裝,全然信服着她的一切,冷靜的,果決的,盡在掌握中的。
鹭青是個能掌握自己命運的人,所以,她會自己尋找快樂。
不過,有些時候,逗人玩兒也很快樂。
“但,”她正面跳到賀奕的懷裡,踢掉拖鞋,雙腿夾住他的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聲音含笑:“我好像有點興趣哎。”
*
因為做過志願者,也同許多患病兒童家長長時間接觸過,鹭青清楚地看見他們承受了多麼大的壓力,她也知道,有些家長對這個社會、對正常的人們同樣懷有些扭曲的、痛恨的心理。
所以當警察通知她,基金會和救助站失火的原因,是一位剛剛失去孩子的家長惡意縱火,她也隻驚訝了片刻,随即便恢複了一貫的沉靜。
“關小姐,事情就是這樣的,對方供認不諱,我們不日便會将他逮捕,刑期十年,以他的健康狀況,這無異于死刑。”
穿着制服的警察為鹭青倒了杯水,抱歉地對她說:“關于您的财産損失,對方應當無力償還。”
“沒事。”鹭青本來就有計劃這次回國為基金會更換辦公場地,那裡的兩塊地雖然都在鹭青名下,但是有些偏僻,不利于基金會的發展。
這次正好把基金會原來的那塊地并給救助站,方便顧站長她們擴建現在的救助站,那裡太老太破舊了。
她從警局出來,去醫院打了最後一針疫苗。
鹭青打針的醫院并不是他們熟悉的或者是有合作的醫院,而是一家有些偏僻冷清的國際醫院。賀奕在最開始的時候便考慮到了要避開那些有可能認識的醫生、同事,為了保護她的隐私。
醫生收針之後,利落地将醫療垃圾丢進處置筐内,問她:“男朋友今天怎麼沒陪你來?”
鹭青系腰帶的手頓了一下,随即回她:“我們不是男女朋友。”
甚至連情人都算不上,如果非要讓她形容一下的話,應該是在路上撿到了一隻流浪狗,此刻正在猶豫要不要把它帶回家。
“不好意思啊……”年輕的女醫生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羞赫的笑,“我那天看見你們親熱嘛,見慣了避之不及的,上趕着跟狗似的倒是少見,咳,我好像又說錯話了。”
“沒事。”鹭青忍笑離開診室。
疫苗一共要打三針,中間那次不知怎麼的注射完了特别痛,痛得鹭青牙癢,出了治療室之後她便起賀奕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他呼吸一滞,回過神後,摟着她的腰便親了上來。
賀奕如今已經很會接吻了,他很敏銳地察覺到了鹭青釋放的信号,親得格外兇猛熱烈,像是一條被冷落了許久終于能和主人親熱的大型犬,然後就被這醫生撞見了。
鹭青回到華陸大樓,剛打開電腦,聞見味道的某人便來到了身邊。
“鹭…咳,關鹭青,”賀奕快步走到她身側:“報告寫完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賀奕最近總抓着她熟悉華陸國内的各大經銷商,還有了解國内的各種醫療行規,分析市場境況,之前還說不會因為她幫過賀薇而對她額外照顧,現在簡直像是她的家教老師盯學習一樣,盯她寫方案。
但她現在一點兒都不想動腦,隻想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