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悠的心暫放下來,伸手撫他臉頰,“您臉上這些傷……”
“不都結痂了麼,無事的。”
甯悠雖覺困乏疲累,卻又惦記寅兒,“您把寅兒抱給乳娘了?”
“嗯,你睡會兒吧,這一宿該是累壞了。待歇上一陣再抱臭小子過來給你親昵。”
甯悠知道他這出去,再見他恐怕要到出了月子了。戀戀不舍地望他幾眼,腹中縱還有千言萬語的思念等不及要訴與他,此刻也實在是無力撐着了。便依着他,安然睡下。
趙虓又陪了她一陣,等她睡熟了,才從産房裡出來,去了乳母那裡探兒子。
寅兒這陣已是哭累了,又剛吃飽,在鋪了厚褥軟墊的小床上正睡得香甜。方才擔心着甯悠,沒好好看他,這下趙虓才湊在小床邊兒仔仔細細地瞅。看着小家夥實在惹人心愛,小小的一團,圓鼓鼓、粉撲撲的,小手握了個拳頭伸在腦袋邊上,睡姿頗有些粗放。
他禁不住笑,拿小指去碰碰他的小拳頭,逗他來抓自己。但小家夥并不買賬,扭個頭癟癟嘴,繼續睡。
這一晌午給他也是累得夠嗆,本來連着趕路就已精力不濟,回來又這邊看看兒子,那邊瞧瞧甯悠地,來回折騰了幾個時辰。王淮擔心他身體頂不住再累出好歹,勸他也趁王妃休息的時候睡上一會兒。可他身雖累,心裡頭卻是由衷地開心激動着,躺了沒一會兒就又起來了。
下晌裡甯悠醒了,醫婆去了産房幫她調理身子和傷口。趙虓聽說後也跟着過去看她,但到了門外邊卻又被攔了下來。
女官道:“王妃月子期間惡露未淨,醫婆此時起每日都需幫她排出餘血濁液,按摩通乳。屋内正是污穢不整,有礙觀瞻,且又人多雜亂,為免觸犯了殿下您,您便不可再進去了。”
趙虓心說這大宗正院兩人哪裡是來記錄皇嗣出生事宜,簡直是兩尊門神,分明是來監督他、管制他的。這也不許那也不讓,他的媳婦他想見卻不能見,真叫個荒唐。
八歲以前他也隻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都知道産房污穢、月子裡的産婦更不得見,可真疼愛妻子的丈夫也不少,更不會在意這個講究那個的。廟堂之下的普通人尚還講些溫情,皇家卻是這麼些不近人情的狗屁規矩。
他不快道:“那我何時再能進去看望?”
“于制,您這整月都該避諱遠離,一直到王妃出了月子搬回正房。但臣等念及殿下與王妃恩愛甚笃,待時宜合适時,會請您過來稍作探望的。”
好麼,說得倒似她們多麼通情達理似的。
趙虓滿心的煩悶,幾次都想着管他的,要麼幹脆就硬闖進去算了。但深思熟慮半天還是作罷。
這二人歸着大宗正院管,那大宗正令可是由他二哥太子趙麟兼着,這種有違祖訓的事讓他抓住話柄,還不狠狠地在父親那兒告他的狀。為這點小事,實不值當。
于是隻好順從地站在門口,有丫鬟進出,他就探着頭往裡瞅一眼。又連聲叮咛人家“盡心照顧”、“不準有失”。女官瞧他這般礙事,把這屋裡的下人們都搞得戰戰兢兢的,想勸他離開,卻也最終沒落忍,由他去了。
甯悠醒來這陣子漲乳得厲害,胸口一陣陣地刺着疼。醫婆要給她服回乳湯,她堅持拒絕:“還是把世子抱來吧,讓孩子吸出來便好了。”
别說皇家後妃了,就連普通富貴人家的夫人也通常都是不會親自母乳的。前世裡她身子虛,衍兒自生下來就是乳母喂大的,她因此總覺得後來母子之間的親密也像她和趙虓似的,總隔了什麼一般。這一世她是想多親近些孩子的,便覺着哪怕是有乳母,自己這生母的責任也要盡到。
趙虓見乳娘匆匆抱了孩子過來,忙是問:“這是怎麼了?”
“王妃是要親自喂呢。”
這不是有乳母麼,她逞什麼能啊?趙虓便急得朝屋裡頭喊:“你就讓乳母喂不成麼?自己好好兒地養着,别再把身子累虧了!”
都幾時了,他還不肯走地守在這兒。甯悠一時又是心疼又是無奈,答他:“殿下莫擔心了,妾心裡有數的。”
趙虓沒轍地歎。
她便催他:“妾無事的,您就别在屋外守着了,快回房裡歇息吧。您在這裡受累,妾心裡也放不下您,更休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