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打了兩個多月仗,大軍終于有了休息的機會,趙虓自己也得了口喘息。班師回到順安,兩個兒子開心地奔出城來迎接,寅兒穿着剛出生時趙虓給他打得那副狴犴金甲,坐在馬上是英武俊朗,頗有幾分赳赳氣概。
甯悠以前總說怕他年紀太小還穿不上,現在看,小夥子個頭竄得快,身闆也結實,這時間穿可正正好。
保兒身上這幅铠甲也是他贈的,隻不過他比他大哥身子瘦小些,穿上還不太合貼。他自小不怎麼擅長舞刀弄槍的這些,趙虓也不勉強他,叫他喜歡什麼做什麼便好。今日孩子大概是想讨他歡心,才特意穿着盔甲相迎。
到了兩個小子跟前,趙虓便先誇保兒:“有文武籌略,儒将之英,豈不可為謝安彬父?”
這是逗逗他,把他比作當年東晉、大宋的宰相。趙虓故意給他捧得高高的,等着瞧他會不會像他之前說得那樣,一緊張無措就汗流浃背。
整蠱這倆兒子,有時也是趙虓的樂趣之一。
沒想到保兒聽了腦子一轉,趕緊謙虛對答:“謝安彬父雖有王佐之資,但所奉之主碌碌,兒倒更願将大哥比為窩闊台,兒為托雷。”
趙虓聽完大笑起來,直歎這二小子啊,小時候還憨厚懵懂,大了這腦袋可忒是機靈,反應太快!也不知是像誰了,他自覺自己有時都沒這伶俐勁兒,興許他是更像他娘了?
回到房中,甯悠給他卸甲時,他已按捺不住地摟住她先吧唧親了幾口,甯悠忙責他,“大白天地,正經着些。也不瞅自己累成什麼樣了?先卸了甲歇着,歇好了晚上再說。”
趙虓也是真的累極,并沒現在就跟她親熱的心思,嘿嘿笑了兩聲,乖乖地配合着,道:“想你了。”
甯悠停下手上的活,踮腳在他下巴颏上親一口,笑:“妾也想您。”
他便跟她說:“你說這保兒是像了誰了?怎麼現在如此地伶俐,那小腦瓜子轉得忒快。”
甯悠道:“您這倆大小子哪個不像您?妾以前說二小子有時候跟您像,您還說不是,非說寅兒更像您。如今又是因為什麼事轉變看法了?”
“方才在城門口,我看他那麼瘦小一身闆,披個不合身的铠甲坐在馬上,着實有些滑稽可愛,便想着逗逗他。”
甯悠知他就愛作弄人,以前地就總作弄她,後來兒子大了又時不時地起興嘴欠逗倆孩子。
有一回他說寅兒射箭“有汝師元訟之态”。你說汝師就汝師吧,寅兒的騎射師父是元旸,當年也是帶過甯翊的一員悍将,說他像元旸,那是誇他呢。可他偏要話鋒一拐,在汝師後邊加個“元訟”。元訟可是張德謙啊!
寅兒一聽就知道他爹是形容他射箭磨蹭,動作老态龍鐘,妥妥地是在埋汰他呢。孩子當了真,回到世子所偷摸地哭了一鼻子,此後每天天不亮就跑到後苑的射場去練習。
後來甯悠知道原委,狠狠把趙虓批斥一番:“您要是真挑孩子的不是就直接告訴他哪裡做得不好,如此拐彎抹角地貶損他,他自尊心又強,哪知道您是真的不欣賞他還是玩笑話?多大點的孩子,再受了打擊,往後真不自信了怎麼辦?”
趙虓摸摸鼻子,小聲嘀咕:“就随口那麼一句,他哪有你說的這般脆弱?”
“您看看孩子那手都練得磨出血泡了,那是心裡頭憋着股勁兒呢!還不至于!”
他心虛地避而不談:“好好,知道了,我下回注意。”
後來也不知注意了沒有,但甯悠估摸恐怕還是那副臭德行。
就問:“您又禍禍上保兒了?”
趙虓一咧嘴,“你瞧你說的,咋就是禍禍他了。我那是拔高他,我誇他是東晉的宰相謝安,那是能文能武,韬略斐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