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古佛,春意盎然。
香火靜谧地缭繞在庭院内,微風拂過,梧桐葉沙沙作響,屋檐上,一隻畫眉歡快地唱着。甯悠不曾見過這處景色,疑惑地走近幾步,畫眉停下來,好奇地斜着腦袋望望她,撲騰幾下翅膀飛走了。
甯悠擡起手,身上春裝輕薄,不見秋衫。這古寺環境陌生,她也從未來過。
這是……往生?還是隻是她的魂歸之處?
她怔愣時,一個出門來掃地的沙彌看到她,上前問:“施主往何處去?”
甯悠腦中空白,懵然搖搖頭。
二人面面相觑間,一陣腳步聲從背後傳來。
小沙彌喚道:“師兄?”
甯悠扭頭,見是另一個僧人急匆匆而來,邊快步上前邊道,“錯了錯了!”
“又出岔子了?”
“又出岔子了。”
甯悠更是一頭霧水,“二位師父,你們這是在說什麼?”
後來的那位沙彌看來并無解釋之意,搖搖頭,道:“施主,您随我來吧。”
甯悠跟着他出了一道院門又穿過一片園子,很快看到大批的香客絡繹不絕地排隊前往正殿。她一路疑惑萬千未及發問,待此刻看到那大殿的牌匾“往生殿”,也就頓時什麼都明白過來,無需再問了。
原以為自己也是要被領向那處,可引路的沙彌卻七拐八拐,帶着她繞向另一處偏僻院落,反而離往生殿愈發遠了。
莫非是她生前孽債太多,不配往生麼?
忐忑間到了地方,小廟堂并無匾額,隻在門口的奇石上有二字“輪回”。
甯悠被領進門,廟堂正中一方堆滿文冊的長桌,筆墨紙硯一應俱全,長桌後坐着個年齡稍長的比丘,桌前擺的不是蒲團而是一把椅子。若不是這把椅子,這場面看着倒像衙門審案一般。
比丘道:“聽說是又送錯了地方。”
沙彌答:“沒辦法,這情況特殊,出錯也是難免。”
“罷了罷了,你去忙吧。”
“師兄辛苦。”
沙彌退了下去,比丘打個手勢請甯悠落座,翻找一下,拿出本文冊來。
讀道:“甯氏名悠,太宗文皇帝趙虓之仁孝德賢皇後,正德二十八年薨。”
這裡連趙虓和她的谥号都已定好了?
甯悠有些驚異,不知這是設問還是宣讀,木然跟着點點頭。
比丘并未看她,拿起筆蘸上墨,開始一項項批注起來,“功德,生二十八載,甚少。”
這……是否有些武斷了?甯悠尴尬地攥了攥袖口,回憶起來,自己在世時與趙虓分明廣弘恩德、廣積善業,更為藩國生民所操慮,這都不算是功德嗎?
“布施,甚寬。”
也罷。
“修行,”比丘總算擡眸看看她,思考一下,填上:“欠進。”
還算公允。
此後又一連勾畫了十數項,有好有壞,總體倒還中肯。但甯悠實在不知自己有何特殊之處需要被單獨引到此處來評判,而不是被送去往生呢?
總算,比丘填完了文冊整頁,将其卷起捆紮,又單拿出一張黃紙,換了朱砂色的筆。
總算問,“知道此處為何叫‘輪回’嗎?”
搖頭。
比丘咂咂嘴,又是個輪回兩遭,忘卻了的,“施主曾經立下遺願,願生生世世與丈夫結為夫妻,不記着了?”
甯悠恍然想起,連連點頭。
“施主可想好了,每入輪回之道,便要多一段經曆。人生海海,苦善都在你一念之間。你已兩入此道,再入其中,來路卻要靠你自己去尋。回到來時不易,若選錯了,更恐怕是萬劫不複啊。”
甯悠想也未想,堅定回答:“我願入此道。”
比丘點點頭,遞上紙與印泥,“那便請在此畫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