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大喜,心領神會地自她手裡取過柳條,随即她趕去那石橋那頭,我則來石橋這頭。我将柳條往那水碗裡一插,那青瓷碗裡的清水突然劇烈地晃了晃,裡面漂浮的紅色符紙瞬間化成飛灰,伴随着水面上一聲破空尖嘯,橋上的風漸漸小了下去。
與此同時,耳邊那詭異女人的低聲絮語仿佛更加急躁了,眼看着橋頭上站着的木青支撐不住,身子一倒,就要栽倒在河裡,洛神趕忙緊走幾步,輕盈翻身躍上護欄,伸出手将木青的腰帶一扯,就這樣将那青年男子給拎了回來。
詭異女人嘤嘤的哭聲戛然而止。
原本漣漪漫散而開的水面亦是慢慢恢複了平靜。
那喚作木青的男子被洛神拖了回來,耷拉着腦袋,一副萎靡的模樣。中年女子慌慌張張站起身來,将這青年男子抱在懷裡,坐在了地上,眼角淚痕兀自未幹。
洛神蹙着眉,看着摟抱在一起的娘倆,低聲淡道:“你扇他一巴掌。”
中年女人張着眼淚汪汪的眼睛,扁嘴道:“姑娘,扇……扇巴掌?”
洛神點了點頭。
“姑娘你好兇,青兒這麼乖,我才舍不得扇他,從小到大,我……我都沒打他。”
洛神一聽那女人說她兇,纖眉微微抖了抖,抿了薄唇不再開口,眸子卻有意無意朝我這邊滑過來,我此時很想笑,見她望着我,隻得強自忍着,當下好不辛苦。
兇麼?
對粽子兇物之類的,有時候倒是挺不留情面的,呵。
許是看出我眼睛裡的笑意,她悶聲道:“你不扇,那我來。”說着就要擡起手來,中年女人見她氣勢冷峻,一時吓得縮縮脖子,嗫嚅道:“不用了!還……還是……由我來。他是我兒子,娘打兒子是正理,是正理。”
說完,那女人閉着眼睛,揚起手狠心朝木青臉上一拍,隻聽“啪”的一聲清脆響聲,木青在這巴掌之下,打得哇的一聲,吐出一口渾濁的液體。
這液體粘糊糊的,瞧來極為惡心,我忙将臉扭開去,那女人見了,臉也一時白了,她雖是瘋癫,這害怕還是懂得的。
洛神淡淡道:“他中了水裡東西的蠱降,你把他帶回去,每日柳條煎水服用,一日三次,不多時便好。”
那女人渾渾噩噩地點點頭,我也不知道她聽懂了多少。其實我心裡還是有疑問積壓着,一是這橋上的罡風陣到底是誰設的,二是按理說常人中了蠱降,一般一時片刻便會攝掉了心魂,可按照這女人的說法,木青染上蠱降已有幾天,卻沒有即刻殒命,仍然有神智留存,看來也不知道是他命大,還是有别的什麼原因。
洛神見事情已了,伸手将我牽了,道:“我們走。”我點點頭,轉身間,卻不小心瞥見昏迷的木青胸膛半敞着,脖子上面挂着一個玉佩。
我的目光一下子被那玉佩給緊緊勾住了,這玉佩我以前在昆侖那裡見過一隻差不多模樣的。
“這是?”
我蹲下身去,顫顫捉了木青脖子上的玉佩端詳,這是一隻水滴形狀的玉佩,周身通透晶瑩,内裡卻殷紅一點。聽昆侖曾言這是辟邪用的生血玉,玉裡面不知用何種秘法點了生公雞血,公雞血陽性極盛,故而陰邪畏之。
我将那生血玉翻過來一瞧,見玉的背面右下角處刻着一個娟秀的“師”字,嘴唇一時止不住顫抖了下。
怪不得!怪不得!
原來是這個東西護着他!
我抑制心中激動,對那女人道:“大嬸,這玉,是你兒子的東西麼?”
那女人呆滞地搖了搖頭,道:“不是,是别人給他的。”
我握住那女人的手,道:“那給他玉佩的這個人,是不是一個女人,名字喚做師錦念?”
那女人道:“倒是個女人,模樣好俊俏的,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天家裡來了四個客人,是我男人接待的,這個……那個……我……我記不大清楚了,反正後來青兒說有個姐姐送了玉佩給他。”
她說得模模糊糊的,吐詞也不甚清晰,而我眼睛一時亮了,道:“四個?是不是三女一男?”
那女人霧蒙蒙的眼睛一下子就睜得大了,驚恐道:“啊!姑娘你是不是神仙?眼睛不用看就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