孜孜外流的鮮血好似蔓延的菌絲,它們順着地上的縫隙分裂,在死寂的主殿中生出無數細小的觸手,緩慢地向衆人爬行。
冷不丁的,一聲通報打破了危險的寂靜。
“犯罪者周伍被執行判決,入牢罪名——倒賣醫療物資。”
30号回過神來。
那沙啞的聲線及其熟悉,卻又流暢得讓人陌生。
她緩了很久,才意識到那是油婆婆的聲音。
原來在沒有器材的時候,系統會随機抓一個NPC來做死亡播報。
咔嗒一聲,身後的廟門自行開了。
好像打哈欠會傳染似的,在場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如夢初醒,才明白30号剛才做了什麼。
她殺了人。
聽起來非常可怕,但冷靜想想,這已經是最仁慈的辦法了。
與其讓瘦猴在失血緻死前永遠重複撕心裂肺的痛苦,直接了斷他的生命才更能讓他解脫。眼前這個渾身鮮血的女人,比任何一個選擇逃避的人都更勇敢、更果斷。
道理雖然是這個道理。
可真正面對這個人的時候,又有誰能不害怕一個瞬間就把人類殺死的NPC呢?
古樸的香味蓋不住鮮血的腥臭,神像前方,30号面色蒼白地單膝跪在地上。
剛才的爆發式動作讓她有些力竭,她搖晃了一下身體,嘗試着想站起來,卻忽然一下失去平衡。
她下意識就要用手撐地。
沒想到落到掌心裡的,不是血污肮髒的地面,而是一隻溫熱的臂膀。
王燕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邊:“還好吧?”
——至少,被她救過的隊友不會怕她。
“…嗯。”30号擠出一個回答。
本來沒有什麼感覺的,突然被這麼關心一下,她竟真的開始覺得心力交瘁。
油婆婆也小跑過來,或許是因為有遊客在場,她隻能一臉正色,長輩似的拍了拍30号的頭頂:“小黃、辛苦。”
“沒事兒。”
30号很淡地笑了一下,擡眼看向遊客:“我們做生意的喜歡速戰速決。”
這算是非常勉強地把人設圓回來了。
三位遊客也慢慢恢複過來。不知聯想到了什麼,一聽說那瘦猴是因為倒賣醫療物資而入牢的,餘靈甚至有點恨他死得太輕松了。
陳寶仙也從她的手掌下探出臉來。
唯一神色古怪的,是站在她們身後的閻醜。
先前那種似有若無的笑意被斂去了,她仰頭靠在牆壁上,眼中的情緒晦暗不清。
琥珀流光的眸子似毒似針,追着眼前緩緩站起的人。
直到那人拍過了衣服,像有默契似的,也擡頭看向她。
30号平靜道:“姑且問一下,你們還要等那位警察回來嗎?”
“不,不用了。”閻醜淡然:“他應該也快死了。”
“這樣。”30号點頭。
兩人的對話跳過了許多外人無法理解的東西,王燕聽得發愣,直到30号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反應過來。
“那我們就進入下一活動吧。”
走向神龛,王燕從山神的座下打開暗門,取出了一隻托盤。
托盤上是一件瓶口以青銅鑲嵌的霁紅釉瓶,和兩個同色的精緻瓷杯。
拜神結束後,遊客與村民要一同伴着琴音品嘗藥酒,這是王燕在早上出發前就說過的,隻是當時沒什麼人聽。
小紅的日記裡也提到了這個環節。
趕在王燕介紹流程之前,30号若無其事地接過了托盤放到桌上:“你們是不是還要請村長來?”
“啊?”
王燕頓了一下:“對哦,得讓他講話。”
30号:“那你快去請吧。”
王燕面露猶豫:“可我也不确定他現在在哪兒啊,反正能拉琴的人也沒了,要不咱們直接……”
“不行。”
渾身的血迹讓再平靜的面容也顯露瘋狂,30号俯下半身,将臉靠在王燕耳邊,壓低聲音:“他手裡有重要信息,我們要比遊客先找到他。”
王燕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哇噢!
金大腿給我發任務了!
30号又招了招手,把油婆婆叫到身前:“内院剛才已經有人去了,村長肯定不在那裡,你們去他家裡看看,油婆婆是村裡的老人了,應該知道路吧。”
“那、小黃…”
“這次我就不去了,相信你們。”
好像認為沒有太多商議的必要,30号将二人向前一推,目送着她們邁出殿門,重新踏回日光之中。
正午的光線将殿内殿外劃分出一條明确殘忍的線,30号身着血衣站在濃重的陰暗裡,連面容也被吞噬得模糊起來。
二人沒能看清她的表情,隻聽到一句淡淡的:“找到之前,你們誰都不要回來。”
下一秒,30号毫不猶豫地關上了殿門。
*
“不等領導來講話了?”
讨人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幾分戲谑。
講個屁。
30号不回答,轉身說:“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是這樣的,我們村對藥酒的釀造過程非常講究,所以成品的數量也很少,如果遊客想嘗試的話,是需要簡單交易的。”
她說着若無其事地停頓一下。
還好,系統沒有判她違規。
看來相比規則明确的拜神儀式,喝酒屬于灰色地帶,可以讓NPC做簡單的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