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隻雞崽?”羅卅遲疑道。
“伍刃!”
一道突兀的男聲插入兩人之間。
一人一鳥看向匆匆跑來的班納特·迪蘭。
班納特長相端正,隻是此時驚訝的神色,卻讓眉目有些扭曲:“小叔?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小叔?
小雛鳥睜大了黑豆眼。
“避暑。”羅卅笑了笑。
這座别墅庭院修建在半山腰。
夏天時山裡蟬鳴花開,平均氣溫也比市區低5°,所以每年夏天羅卅都會過來小住幾天,隻不過這裡距離市區較遠,别墅裝修好了以後就沒有人來過了,所以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認錯人。
聞言,班納特在心裡輕啐了一聲,他和這個小叔平時很少來往,這時候也找不到什麼話要說。
于是為了避免尴尬,班納特簡單介紹了一下雙方的身份,就表示有事要做,帶着伍刃離開了。
等到走出很遠的時候,伍刃悄悄回頭瞅了瞅羅卅。
羅卅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斑駁的樹影在他的眉骨和鼻梁間打下深深的陰影,讓本就冷峻清癯的面容染上了濃重的陰鸷。
就在這時,羅卅擡起了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伍刃覺得對方的左眼有點發紅,就像哭了一樣。
伍刃忍不住眨了眨眼。
羅卅盯着站在侄子肩膀上的小肥鳥,小鳥崽目光複雜,黑亮的小豆眼在陽光的籠罩之下,似乎泛着一池濡·濕的水光。
如果讓他哭的話,那雙眼睛一定很漂亮吧。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這句話。
羅卅露出捕獵者的微笑,嘴唇微動:“我們還會再見的。”
伍刃一下子就将腦袋扭了回去,脖子上的絨羽都炸起來了,心裡卻腹诽道,死變态反派,就怕你不來找我,要不是我還能故意給你留把柄?
羅卅看着小雞崽消失在拐角處,才陡然依靠在樹旁,就像脊椎承受不住壓迫似的,他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雙手也跟着顫抖起來。
班納特說有事要做,這話确實是真的。
“你怎麼跑那邊去了?我找你很久了,差點就要錯過和顧醫生見面的時間了。”班納特帶着伍刃坐上懸浮車,“小叔沒對你做什麼吧?”
伍刃已經恢複人形,他想起庭院發生的一切,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班納特也不覺得羅卅能對一隻幼鳥做什麼,他很快就将這事抛諸腦後,同時換了話題:“一會到了診所,我們就可以先去做喉鏡了。”
“謝謝你。”
伍刃輕聲說道。
乍然聽到伍刃的聲音,班納特的眉頭下意識皺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将這份厭惡掩飾了起來,然而這一切都被伍刃收入了眼底。
伍刃在心裡冷笑,呵,這就是我要“以身相許”的救命恩人。
兩人一到醫院,伍刃立即被帶去做檢查,檢查十分繁瑣,等到一切完畢,已經夕陽西沉,伍刃捏着手中的診斷報告,果然還是和之前相差無幾的結果,他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沒事的,我這裡還有幾個醫生的名單,到時候我們再去檢查。”班納特看向纖弱的青年,晚霞透過玻璃窗,打落在他的側臉上,顯得青年的神情有些落寞。
班納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青年的腦袋。
伍刃垂下目光,在光腦上打字:算了吧,就算再查多少遍,都是這樣的結果。
“不會的,一定還有辦法的。”班納特安慰道。
伍刃的手指久久停在按鍵上,半晌後打下了一行字:已經三個月了,我累了,我想退學。
“為什麼要退學?”班納特臉色沉了下來,他煩躁地來回踱步,再次勸道:“才三個月而已,也許下一個醫生就有辦法了呢?再說就算你不想留在音樂系,我們還可以去作曲系,你為什麼就一定要退學?”
伍刃捏緊手中的報告,手背上甚至浮起了黛青色的血管。
班納特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重了,他緩了緩臉色,雙手搭在伍刃的肩膀上,說:“這都怪我,如果我那天能早點去學校的話,你就不會喝下那瓶有毒的飲料了。”
【這事和你沒有關系。】伍刃翻出光腦,在上面飛快打字,【如果那天不是你救了我,我可能連命都沒有了,而且你還幫我到處找醫生看病。】
打到這裡,伍刃頓了頓,對于感謝的話,一定要親口說出來才顯得有誠意:“我是真的很感謝你的。”
“噓,你别說話,醫生讓你這段時間少說一點話。”班納特說,“難道你不知道我做這麼多事,都是為了什麼嗎?”
“發布……支……線……任務。”伍刃海中突然響起妖精報恩系統斷斷續續的機械音,“讓班納……特陪你……一個晚上。任……務失敗……的話,将會……被懲罰。”
一副苟延殘喘快要故障的模樣還想着讓他完成任務,真是系統界的勞模,伍刃斂起眼底的嘲諷,眼梢立即浮起水光,他擡起頭看向班納特。
班納特和伍刃對視,心中一陣竊喜但很快又懊惱起來,早知道就讓人把藥換了,現在搞成這樣,他還怎麼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