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雲時明坐在後排,整理好的合同被他放在身側。
明明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前座的人依然小心問:“怎麼啦?很少見你這麼生氣。”
開車的人是東雲時明的助理,美咲小姐。
從律所創立之初,她就一直跟在東雲時明身邊,自然能察覺到東雲時明不同尋常的情緒變化。
東雲時明雙臂環抱在胸口,閉目養神:“沒什麼,有點累了而已,麻煩你今天特意跑一趟了。”
美咲搖頭:“别這麼說。”
她從車内後視鏡裡往後看,東雲時明的表情依然很僵硬。
車子的後備箱裡放着東雲時明常用來見委托人的幾套西裝,以及近期律所堆積的幾份委托的紙質資料。
再加上前幾天她送過來的家居服。
美咲以為,東雲時明是準備在這裡常住的。
畢竟東雲時明連辦公場所,都打算搬到這所五條宅裡去。
沒想到的是,也就送個資料的功夫,東雲時明就冷着臉從五條宅裡出來了。
後面還跟着個一看就笨手笨腳、着急忙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的男人。
簡直跟小說裡那些仿佛沒長嘴、字典裡根本沒有解釋這個詞的氣人男主一模一樣。
吵架了嗎?
是吵架了吧?
吵得這麼兇嗎?
很早以前,有個委托人隐藏真相歪曲事實,在律師面前都不肯說真話,等到上了法庭,東雲時明被對方拿出的證據指着鼻子罵,他都沒表現得這麼生氣過。
美咲擔心地問:“真的沒關系嗎?你看上去狀态不是很好。”
東雲時明沉默了一陣,捏眉心歎息,疲憊地說:“就是突然覺得自己挺卑劣的。”
在知道五條悟沒有拒絕這場聯姻之後,他其實是竊喜的。
一來,他确實需要一個能夠逃離東雲家的方法,五條悟的出現,相當于給了他一條捷徑。
二來,他不否認,他對五條悟的好感。
沒錯,東雲時明對五條悟有好感。
他不像大多數人一樣,對身為異類的五條悟感到排斥與恐懼。
相反,他崇拜五條悟這樣強大的存在。
五條悟是救了全世界的英雄。
人都是慕強的。
不過東雲時明清楚,他所抱有的這份好感很膚淺。
這個英雄假設不是五條悟,是六條悟或者七條悟,他都會感到崇拜。
正因為膚淺,才對五條悟不公平。
可這份婚姻正是他所需求的。
所以他想,也許他能把自己僞裝成五條悟喜歡的樣子,将這場婚姻延續下去。
這應該也算得上是種補償?
但五條悟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并且隻想跟喜歡的人組建家庭。
甚至為了喜歡的人,不接受形婚,不願意讓喜歡的人成為婚姻中的第三者。
保護的态度很明顯。
五條悟的神色也不像在說謊。
他應該真的很喜歡那個人。
作為一名律師,東雲時明不敢說自己品德有多麼高尚,在五條悟離開家的三天裡,他想了足夠多的借口,用來道德綁架五條悟與他結締婚姻關系。
“他們的婚姻将會作為咒術師與普通人和平共處的象征”——是其中看上去最偉岸的理由。
他的确卑劣,為了哄騙五條悟,把自己包裝成光鮮亮麗正義凜然的樣子。
隻是再怎麼僞裝,東雲時明都是有底線的。
他也不願意當插足别人情感的第三者。
既然五條悟不願意,那就結束吧。
脫離東雲家,也不一定非得走捷徑。
車子拐過一個彎,徹底開出五條家的範圍。
美咲清脆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話裡滿是不解:“當年被人罵是個為了赢而不擇手段的卑鄙訟棍時,我記得你挺驕傲,還笑着說謝謝誇獎來着?”
“把人家氣得差點當場動手了。”
确實如此。
想通了的東雲時明表情放松了些。
“不一樣,”他嘀咕,“那是對方律師,是敵人。”
五條悟又不是敵人。
美咲松了口氣,問:“那怎麼辦?現在去哪?”
東雲時明想了想:“回律所吧。”
得先把手裡的工作處理掉。
今天跟五條悟大吵一架,說不定明天就會被退婚。
得先做好退婚的準備。
隻是……
東雲時明看了眼身後。
五條宅建在人煙稀少的山林之間,傳統的日式建築很漂亮,東雲時明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