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告滿臉憤慨：“我們會向您證明，我們公司費勁心血創作的孩子、我們獨立研發的鈔箱，被您那位滿口謊言的委托人抄襲的事實！”

伏黑惠：！！

原告是被抄襲的人？

而他們的委托人是抄襲者？

他震驚地看向東雲時明。

但東雲時明的表情沒有變化，就好像他早已知道了這個事實。

也就是說，東雲時明其實知道自己在幫一個抄襲者辯護？

東雲時明卻隻是笑笑：“那我簡單咨詢你們幾個問題吧。”

他沒有寒暄，而是開門見山。

“我們調查到了一些事情，關于幾年前的某個技術研讨會，”東雲時明擡眼，将原告與主設計師的表情收入眼底，随後垂眸，繼續說，“會議上，一家公司公布一張設計圖，并将其作為開源技術，允許任何人都可以自由使用或修正，二位知道這件事嗎？”

原告：“……”

主設計師：“……”

察覺到突然凝固般的空氣，伏黑惠也莫名開始感到幾分緊張。

從他的位置上，正好能夠看到主設計師的雙手緊緊貼合在自己的大腿上，不停摩擦擦拭手心的汗液。

“不必緊張，我隻是随口問問，”東雲時明語氣淡淡，“畢竟設計圖在幾年前就已經被公開，這是大家都能在網絡上獲取的信息，您卻是在幾年後的今天，對這一技術進行了專利的申請。”

“根據雙方提供的設計圖，想必您的律師也進行了詳細的對比，”東雲時明指出資料裡被畫了紅圈的地方，“這些不同的地方，是您通過技術手段更加細緻地對不同面額的紙币進行區分，但是，您的律師是否告知過您，這些不同之處是不夠充分證明這是一項完全新型的自主研發技術的。”

原告皺眉，眯着眼睛與東雲時明對視。

伏黑惠也在細細觀察在場的人的表情變化。

被東雲時明尖銳提出問題的那兩位，原告神色波動不大，主設計師則是不住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佝偻着後背，一副很慌張的樣子。

東雲時明垂眸，視線輕飄飄掠過桌上的禮盒。

思考片刻後，他擡眼再次笑笑：“隻是私下聊聊而已，您還準備了禮物，實在是費心了。”

像是得到某種信号原告此刻卻松了眉頭，表情轉為鄭重與無奈，他重重歎氣：“我跟我的員工們沒有參加過什麼技術研讨會，如果不是您今天告訴我們，我們都不知道有别的公司在也研發出了這項技術。”

東雲時明：“所以我們拿不出更多證據證明這項技術是在幾年前就開始研究了，對嗎。”

“我們”。

伏黑惠狠狠擰眉。

這個用詞就好像身為被告的律師的他們，已經站在了原告的陣營裡。

是因為那個禮盒嗎？

伏黑惠的目光停留在散發着金錢的奢靡味道的禮盒上。

原告還在歎氣：“是的，但這是我們公司研發部的員工同心協力，嘔心瀝血好幾年才研究出來的，東雲律師，我不能讓他們利用不存在的事情，抹煞我們這麼多年的努力。”

“那我們換一個角度，通常在拿不出更多證據的時候，利用情理也是打動檢察官的方法。”

東雲時明翹着二郎腿，靠在沙發裡，目光挪動到了主設計師的臉上。

“請問你們是在什麼時候開始研發鈔箱的安全裝置的？”

被點名的主設計師猛地扭頭，僵硬地與東雲時明對視幾秒，又匆忙轉移視線：“啊？什麼？什麼時候？是在、是在2019年底，還是2020年初左右吧。”

東雲時明不為所動，平靜的：“請準确說出時間。”

主設計師：“2019年底，是2019年底！”

委托人跟着一起點頭表示贊同。

東雲時明接着問：“請問研發這項技術有什麼契機嗎？是什麼引導你們決定研發鈔箱安全裝置的？”

“什？”主設計師停住，跟着東雲時明的話音重複，“什麼契機？”

“是的，鑒于庭上檢察官會對您的技術獨立性存疑，如果能夠詳細描述研發的契機或者過程，就能增加主張的可信度。”東雲時明十指交叉，注視主設計師的一舉一動。

相較于原告的平穩，主設計師可謂是坐立不安。

不僅坐在椅子上身體不停前後搖擺，連鼻翼都在急促的呼吸中而過分擴大，臉上本就僵硬的笑容因為肌肉的抽動而變得愈發怪異。

“契機，契機啊，”主設計師低着頭，聲音有點顫抖，“你要問契機的話……”

“喂，你這家夥是身體不舒服嗎？怎麼說話吞吞吐吐的？東雲律師問你問題你就得回答啊，一直這麼重複他的問題是在做什麼？”原告隻得再次出來打圓場，“唉，他們搞技術的人就是這樣，平常不怎麼跟人交流，總在埋頭做研究，一個個都内向得不成樣子，請您見諒啊，哈哈哈哈哈。”

東雲時明沒有跟着笑，他隻是平靜地看着主設計師：“您參加過幾年前的技術研讨會嗎？”

主設計師猛地吸氣，開始幹咳，并用手捏住鼻頭摩擦起來。

原告搶答，表示不滿：“東雲律師，您嚴肅得就好像是在審問我的員工一樣，您應該是站在正義這邊的，沒錯吧？”

“……”

随後，是一段驚人的寂靜。

再次開口的人，是一直在被東雲時明質問的主設計師。

他滿頭大汗，鼻頭都因為急迫和緊張而泛紅。

就跟原告說的那樣，他十分内向，甚至因為東雲時明的語氣，他開口時，語氣裡都帶上了哭腔：“這是、這是由我的雙手，親自研發的鈔箱——”

東雲時明的眉頭微微抽搐了一下。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的主設計師抹了把淚繼續說：“我記得那年冬天很冷，每天都能聽到新聞裡播報銀行職員利用自動取款機挪用公款的案件，老闆又是個社會責任感很強的人，我們是家小公司，其實是拿不出多少經費做研究了，但……”

他淚眼朦胧地看了眼原告，發出大聲的抽泣。

“但老闆說，不能放任這個社會繼續腐爛下去了，就算花掉公司全部的錢去研發鈔箱、就算我們最後可能會面臨研發失敗公司破産的結局，我們也必須研究出一種不會被謊言和騙術蒙蔽的誠實鈔箱！”

“這是我們整個公司齊心協力、一起絞盡腦汁、日以繼夜研發出來的技術，我、我絕不接受我們的孩子就這樣被别人偷走！”

又是一陣寂靜。

好像現在大家正坐在庭上，等待檢察官宣讀結論。

伏黑惠看到，東雲時明眸子微合，指尖輕輕地在手背上敲打，似乎在考量着什麼。

周圍隻能聽見機器發出嗡嗡的噪音，吵得人心情不悅。

最後，東雲時明打破沉默。

他站起來，拍拍伏黑惠的肩膀。

“時間到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