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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記不清自己回溯過多少次。
魔族本就被諸神厭棄。
再加上啟動回溯魔法改變過去這種事是對世界法則明晃晃的挑釁。
他數百世的靈魂在時空亂流中散成碎片,以至于很長一段時間記憶混亂,處境被動。
後來,某一世,他開啟了魔族禁地,動用已經被封印的秘法和法器,終于完整地繼承到所有尚存的靈魂碎片。
教會,王室,平民……
呵,他很感謝無論過去多少次,這幫人還是一點沒變。
一如既往的愚昧無知,一如既往的令人作嘔。
楚淮覺得自己是魔怔了。
輪回數百世,舍棄了一切,隻是跟在那個人身邊,揣摩他的想法,效仿他的所作所為,一舉一動……
時間久了,楚淮甚至以為自己生出了所謂的憐憫和同情,認同那些曾經嗤之以鼻的道德跟信仰。
站在了跟那個人一樣的高度和視角,看這世間百态,芸芸衆生。
後來他才明白,他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宋引墨。
于他而言,那些家夥都隻是棋子,固定的動機,固定的行為模式。
隻有宋引墨是唯一的變數。
從他預言到宋引墨的死亡起,這仿佛是一個注定會發生的果,無論他用什麼手段扭轉掉之前的因,也會有新的因出來。
被針對了。
還是世界法則。
雖然很早之前就知道有這東西的存在,但這是楚淮第一次覺得這東西這麼礙眼。
不過沒關系。
這些都不足以動搖他。
唯一能動搖他的……
“我知道你是魔族。”
泛着寒氣的劍刃穿過胸膛,身着銀甲的騎士神色漠然,嗓音冰冷。
“從一開始就知道。”
楚淮怔怔地摸了摸自己傷口滲出的血。
之前多少次輪回,宋引墨都沒有認出來他是魔族。
原因無他,他們兩人的神魂力量有着質的差距。
就算人族在靈魂修煉上有種族天賦,楚淮估計宋引墨起碼要修煉上百年才能達到跟他一樣的境界。
但是現在……
“所以你跟我在一起,隻是逢場作戲。”他問。
“對。”
毫不猶豫的回答。
“我不會相信一個從一開始就欺騙我的人。”
宋引墨深吸一口氣,斂去眼裡的意味,握着劍柄的指尖泛白:“更何況你還是魔族。”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自嘲地笑了聲:“所以你接近我是為了什麼,耍了我這麼久好玩嗎,你……”
質問傷害的話堵在口中,說不出來。
劍還留在胸膛裡。
但吻上去的那一刻,一切都契合了起來。
無論是動作還是呼吸,都配合着對方。
這是習慣。
常年累月積累下來的習慣。
血腥味彌漫,撕咬,啃食,想把對方的一切占為己有的執念。
死死地抓着,像是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枯木逢春,劫後餘生。
“原來你在……”
楚淮舔過對方嘴角的血珠,聲音喑啞。
二十歲的宋引墨不可能看出來他是魔族。
那麼,答案很明顯了不是嗎?
“我還以為是我一廂情願……”
“我還以為你不記得……”
“你在,說什麼……”
宋引默竭力想維持冷靜,但他還是失敗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
楚淮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騎士大人,我之前不是教過你,高等魔族刺了心髒不會死的,要刺刺這裡。”
他握着沾染鮮血的劍刃,調轉方向。
“真要殺我就做絕,給人留有餘地可不是你的風格。”
楚淮傾身抵住了他的額頭,聲音低沉:“動手啊,不是逢場作戲嗎,我現在可是你的敵人。”
宋引墨看着他,半晌沒說出話,嗓音哽塞。
“别想着騙我,你知道對我沒用。”
楚淮擡起手,輕輕拂過他的眼角,聲音溫柔:“你以為,我在你身邊待了多少年……”
你以為,我愛了你多少年。
對視了一會兒,宋引墨低下頭,像是力氣一下子被抽走了一樣。
兩人相互靠着,安靜地依偎了一會兒。
“是世界……”
楚淮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他擡起頭瞥了一眼上空,烏雲漸漸凝聚,隐隐傳出刺眼的亮光。
“你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