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李霸地看到眼前站着的紅色身影時,還不太敢确定那人是誰。
直到他開始說話。
“英雄,總是伴随着孤獨與黑暗。”
來者的腳步一點點逼近,他黑色的眼睫遮擋了大部分眼神,叫李霸地看得有點不舒服。
“縱然如此,你也要做英雄嗎?”
李霸地不知道這人想幹什麼,他和蒼狼對視了一眼。
“你說什麼呢,我現在不孤獨也不黑暗,狀态一級棒。但是聽這個聲音,難道你是——”
雁王直起身子,将手一背。
“中原的盟主知道我,我卻未必了解盟主。你在龍虎山之前的經曆,真真假假,不止瞞過你這位好兄弟,也瞞住了我。”
他絲絲縷縷探過來的内力,和他說話的語氣,以及其中挑撥離間的意圖,全都讓李霸地提起十二分警戒心。站在輪椅後面的蒼狼,很明顯也是這樣想的:
“這位俠士,你我之前從未謀面,卻在質疑孤王識人眼光嗎?盡管是荒郊野外,此地仍屬苗疆地界,還望俠士謹言慎行。”
雁王笑了一聲,卻不答話,隻是朝李霸地走得更近。蒼狼攥緊輪椅把手緩步後退,李霸地擡起胳膊拍拍他的手,自己推着輪椅,向前,主動暴露在雁王居高臨下的目光之中。
他朝雁王笑了笑。
“我的身體條件就是這樣,如假包換。你如果動手,蒼狼要護着我,肯定敵不過你。結果已經明确的戰鬥,對你來說沒意思吧?你還是先說說看,找我們做什麼。”
雁王說:“找你,找他,都不是。我來找的,是一個真相。”
李霸地問道:“我的過去?”
雁王略微彎腰,将手摁在輪椅靠背上。他擡起眼睛,看着疾步過來攥住輪椅把手的蒼狼,露出一抹挑釁的笑容。
“是你的未來。”
李霸地開始按捺不住煩躁:“你們這種人,把話說清楚能要命嗎?我的未來又怎麼了?你如果想找我鬥智,那可真是找錯人了,該去找俏如來才對。”
雁王不接李霸地的話。他隻是說:“你很想回家。”
李霸地說:“出門散心就遇到你這種變态,我是挺想回家。”
雁王說:“你的家不在這裡。”
李霸地心下隻道又一個因為異界出身對他感興趣的智者,說道:“不然呢?在你心裡?”
雁王說:“百家姓中大姓甚多,張王李趙遍地劉。大隐隐于市,這是你改名換姓的資本。”
他不等李霸地接話了。他隻是把腰彎得更深,附在李霸地耳邊輕聲道:
“也難怪。李霸地這個名字,确實不好聽。”
冰冷,自五髒六腑灌向四肢。李霸地緊緊攥着輪椅扶手,不管指關節被堅硬的木頭硌得發疼,死死盯住雁王冷漠的眼睛。
那也是金色的。
心髒在意識到之前就跳得很快。不得不說,這招示威對他來說實在管用。就連龍曉月都不記得自己本名的現在,雁王——百分之一百的金光原住民,他是從哪知道的?
難道是天道?
不,現下還是以擺脫他對自己的威懾為先。李霸地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就這一會的功夫,雁王已經退了回去,依然背手站着。
蒼狼轉過來查看他的狀态,李霸地悄悄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搪塞過去。
他擡起頭,對雁王說:“你說的這些,跟我的未來和真相又有什麼關系?”
雁王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會親口告訴我,關于你所在那個世界的一切。勝邪封盾是有意思的組織,但還不夠趣味。我要了解你的家鄉,你的過去。若否……”
蒼狼截住雁王的話:“不必口出威脅!有孤王在此,你什麼話都别想撬出來。還是說,一定要逼得孤王送客?”
他一步邁出,起手運起星辰變,龐然内力霎時間威壓四方。雁王的發絲被勁風掠過,卻隻是低頭笑了笑。
“年輕的狼,不必急于一時。哪怕沒有你的這個朋友,你的人生也足夠精彩。但你有沒有想過,即便現在,你也可以撇開他,獨享衆人的所有目光?”
蒼狼皺起了眉:“你在說什麼!那些東西,對我毫無用處。”
雁王不緊不慢:“你們難道不好奇,我為什麼能在這裡截住你們嗎?這裡是尚賢宮的入口,俏如來推着一個坤儀載星進去,你推着一個坤儀載星過來。人,有可能同時出現兩個嗎?”
蒼狼拔出了劍:“是你搞的鬼!”
雁王說:“我做事,有我的目的。你們兩人在這裡,當然也有你們的目的。尊敬的苗王,你可以繼續想:毫無防備的俏如來,毫無還手之力的坤儀載星,苗疆崛起,在你一念之間。”
他背過身離開,留下一陣卷起漫漫煙塵的風。
李霸地說:“他想事真有一套,要是你爸,這會估計正糾結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