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當說赤羽的酒量還不錯，兩整壺酒下去，仍然能和蒼狼談笑風生，聊得有來有回。現在宴席結束了，蒼狼把赤羽送到住所院門外就行禮告辭。李霸地不想再麻煩蒼狼照顧，等他走了，才慢慢推着輪椅來到赤羽眼前。

赤羽信之介沒有說話，隻是搖着折扇看李霸地緩緩接近，應該也早就發現他了。

“赤羽軍師……”

“參見盟主。”

兩人同時出聲。李霸地見他舉着扇子彎腰行禮，想伸手扶他，又意識到自己現在站不起來，隻好拱手回禮。赤羽展開折扇，微微欠身，眼中略帶笑意：

“這樣晚了，盟主還專門過來，赤羽真正受寵若驚。”

李霸地說：“這不是見到了稀客嗎？看苗王送了你一路，我還擔心今天沒機會呢。”

赤羽說：“苗疆晚上風大，我們進屋說吧。”

兩人進入房間，落座。侍女端來沖泡好的茶水和解酒湯，赤羽都接過來，一人一碟，擺在桌子當中。

“阿卡巴内初到苗疆，就受到中苗兩方如此待遇，真正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赤羽見李霸地端着茶杯慢慢喝茶，便率先開口。

“就不知盟主在苗疆住了這些時日，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去處，可以讓赤羽開開眼界呢？”

李霸地放下了茶杯。

“還在勝邪封盾的時候，就聽說赤羽先生在盾裡是出了名的工作能手。現在能來苗疆閑遊，甚至主動要求放松，當真是神州大地風景秀麗，讓赤羽先生流連忘返了。”

李霸地這次來當然不是為寒暄，他要打聽清楚赤羽信之介到苗疆的主要目的。雖然之前也有過猜測，但那到底隻是模糊的推想，做不得數。現在目标就在眼前，他得努力掏一點信息才行。

赤羽說：“是啊，中原苗疆各有各的景色，這一趟下來，真正讓赤羽大飽眼福。”

給他繞過去了。

唉，不行，這樣套不出話來。李霸地又喝了一口茶水，斟酌過後，說道：

“其實我本來以為，你是來看望雨音霜的。中苗海三方和平協約，其中并未包含東瀛。雨音霜作為你的下屬孤身一人在此，你很擔心她吧？”

赤羽搖了搖折扇：“是啊。雖然勝邪封盾不會對她如何，到底苗疆對于東瀛來說，變化甚巨。她如果住得不舒服，赤羽合該帶她回東瀛。”

李霸地說：“所以你就是來帶她回家？”

赤羽說：“是。”

李霸地指了指門外：“那外邊那個帶刀的是幹嘛的？”

借着蠟燭光線不穩定，在門外晃來晃去，腳步想聽不到都難。

門外的人影明顯一愣。赤羽歎道：“進來吧。”

随着“啊哈”一聲，從外面跳進來一名武士。深灰發色，高馬尾，粗眉毛，帶着一柄細長的刀。他看起來比劍無極大上一點，内力痕迹也和劍無極頗為相似。

“神田京一（kan n da ki u te），參見軍師，參見盟主！”

他一闆一眼地朝兩邊行過禮，直起身子走到赤羽身邊站好。赤羽解釋道：“這位是我的侍衛，負責保護我的安全。聽聞苗疆也有王室專供的帶刀侍衛一職，更有龍黥衛誓死守護王族性命，我這侍衛，可謂微不足道了。”

李霸地說：“希望你就帶了這一個人來。”

赤羽說：“盟主再要，赤羽也變不出第三個人了。”

李霸地又喝了一口茶，覺得味道不對，發現錯了，拿成了解酒湯的杯子。赤羽展開折扇掩面：“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赤羽記得，席間盟主大人并未飲過多少啊。”

李霸地說：“你們二位一個全手全腳，一個虎視眈眈，我是個殘廢，緊張一點情有可原吧？”

赤羽說：“盟主可是親自找上赤羽，沒道理未動刀兵，先亂陣腳。”

李霸地拿起一杯，這次裡面是茶。他滿意地咂了咂嘴：“真看錯了，這倆杯子長得太像了。不喝一口，壓根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呀。”

赤羽看着他把杯子放下，發出“咚”的一聲。

“盟主此番話，别有深意。”赤羽慢慢合上折扇，“你覺得是茶好些，還是解酒湯好些？”

李霸地說：“這得看人啦。我沒喝酒，解酒湯對我來說，就隻是另一種茶水。赤羽先生可是兩壺奶酒下肚，就算現在用不着，或許明早，解酒湯就能發揮它的效用。不管是茶還是解酒湯，能起到應有的效果，就是好的。”

赤羽的折扇點了點太陽穴：“倘若赤羽假設，這解酒湯雖有解酒奇效，卻是一種慢性毒物。平日裡喝着無甚作用，但毒素在體内慢慢累積，直到某天毒發身亡。盟主覺得，這是好是壞？”

李霸地說：“非得喝這玩意嗎？”

赤羽說：“诶，一點小小的思維遊戲，維持清醒而已。漫漫長夜，盟主來找我，應當不是想在赤羽的房間睡覺的吧。”

李霸地說：“也不是不行，你再加床被子吧。”

赤羽側頭對神田京一說：“再拿一套被褥來。”

神田京一“啊”了一聲，露出大惑不解的神情。他看看李霸地又看看赤羽，見赤羽點頭，才維持着困惑的表情走出房間。

李霸地頭一仰，喝空了茶。

“雖然世上沒有這種藥，但我還是正式回答你吧。”

他用袖子抹了下嘴。

“你不就是想反駁我，‘隻要起到應有的效果就是好的’這句話嗎？解酒湯，自然解酒才是應有的效果。但作為慢性毒素的那部分，我們這些喝酒的人，也不是隻能被動接受。

“世上萬物，總有克制，所謂一物降一物。解酒湯之所以是解酒湯，自然是因為酒的存在。人發展到現在，酒的種類已然五花八門，沒道理解酒湯隻停留在有好有壞的階段，從來不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