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二位,至少把我挪到能動的地方吧?”李霸地苦笑道。
夙轉回身,上前兩步看了一眼,捋起袖子準備動手。撼天阙把他攔下來:“你是講,我堂堂的罪海惡首,龍虎山大王,要給你擡轎子?”
李霸地說:“二位大俠力拔山兮氣蓋世,這樣一點點小忙,拜托成全一下我啦。”
撼天阙抱着胳膊,挑了一下眉。李霸地隻好用他能想到的輩分套近乎:“好不好,阿叔?”
撼天阙搓着下巴。
“阿伯?”
夙嘴角的笑意掩藏在胡子底下。
李霸地拿出他最甜的聲線:“阿公~”
這一聲膩歪得連绯桃都坐起來了。見有外人,她整理儀容打算下地,可腳一碰到地上的血,連忙又縮了回去。
撼天阙哼了一聲,卷起袖子。
“真是上輩子欠你,夙,那邊去。”
他們一人一邊,看上去沒費什麼勁,就把輪椅擡了起來。李霸地記得之前夙能單手提起這架輪椅,但這次還要兩個人擡,保不齊是自己又沉了。
輪椅晃悠悠地被擡離戰場,又被重重地擱了下來。撼天阙拍拍手,把整理完屍體返回的鐵軍衛叫過去收拾剩下的。绯桃在李霸地懷裡完全換了姿勢,現在是躺在他肩膀上。
忽然,她擡起手指向樹林一角。李霸地順着她的手指看過去,暗綠的樹葉中,一道閃着晶瑩光輝的白色細線,遊蛇一般順着空氣流動。
绯桃伸手去碰,手指順着細線纏繞兩下。細線似乎沒有實體,也不被擾動,绯桃的手就這樣從中間穿了過去。但它被绯桃碰過的地方變得黯淡許多,她的手指也粘上了些許晶瑩。
李霸地摸進懷裡,他知道這閃閃發光的是什麼了。
布包給自己的劍氣割破了,果然,離塵石!
它附着的是内力痕迹!
李霸地連忙打開視野,果然,正被挪動的幾個苗兵,身上都延伸出細細的内力痕迹。這些内力痕迹綿延向天空,集合成束,聚集向……
苗王宮?
李霸地本能地覺得,此事不能耽擱。他半強硬地将绯桃推下輪椅,反身指出幾個還存在内力痕迹的苗兵,讓鐵軍衛不要随便處置,好生照顧。士兵的疑惑被撼天阙壓下,李霸地再轉身,朝着蒼狼的方向過去。
得趕緊回去。
他的輪椅被用力地拉住。
李霸地說:“對,現在的事,比和你相處更重要。”
沉默。
李霸地說:“我之前不答複,也是怕你傷心。我從來沒對你有過那方面的情感。”
帶着壓抑的啜泣,仍然是沉默。
李霸地說:“你不應該隻在深宮裡照顧别人。等祭鼓節的事處理完,我帶你去中原,在那裡,你會有更廣闊的天地。”
啜泣變成了嗚咽,拉着輪椅的力道松開了。李霸地催動輪椅一路向前,他沒有勇氣,也不敢回頭。
蒼狼正站在洞穴外面,和鐵骕求衣商量着什麼。聽完李霸地的話,蒼狼安排鐵骕求衣在此領兵鎮守,他帶着李霸地領一隊輕兵火速打道回府。
回苗王宮的路上,李霸地也一直在注意内力痕迹的變化。可能是陣法運作結束了,内力的聚集點一直沒有變動。但是,不能掉以輕心。尋常武者不會輕易将内力放在體外操控,甚至遙控十幾裡地這麼遠。所以,這樣做的一定是擅長術法的人。具體是忘今焉還是赤羽信之介,要到苗王宮檢查過後再讨論。
那麼……
李霸地在鐵軍衛士兵的推行下,擡頭看着晴朗的天空。
眼下赤羽信之介,在做什麼呢?
“俏如來!本師的耐心有限!”
赤羽信之介折扇直指俏如來,盯着的卻是俏如來身後流轉的金色陣法符文。
“趕快将結界撤下。你知道東瀛與中原友好來之不易,倘若我真如你所言出手,你可就成了破壞和平的罪人了。”
俏如來說:“俏如來是不是罪人,要看赤羽軍師急切态度背後的目的。如果赤羽軍師所做的事有利于苗疆,和眼下與苗疆同一立場的中原,為什麼遲遲不動手?你分明知道,勝邪封盾論迹不論心。如果你做的是好事,就不要怕俏如來一時阻攔,因為勝邪封盾最終不會虧待你。”
赤羽說:“天時不可錯過。”
俏如來說:“天命隻占三分。”
結界依然堅若磐石。赤羽信之介徘徊良久,終于下定決心,折扇一展便要施招。俏如來雖說還要支撐結界,腳下也運起内力後退半步,靜待赤羽攻擊。二人互相觀察彼此動向的時候,忽聞結界外一陣辘辘木輪聲疾行而來——
還有誰?俏如來撤下結界,果然是坤儀載星趕到。他一急就很少說話,二人一個對視,俏如來轉身,一掌轟開祠堂大門。赤羽來不及阻止,也正是此時,祠堂内綠光大作,陰氣四溢,彌漫的邪霧中,一道鬼影緩緩出刀。
說鬼影,是因為那人的确已經死了。
“八刀痕!”
俏如來和赤羽同時出口這個名字。八刀痕沒料到來的會有這麼多人,第一刀先往俏如來而去。俏如來旋身躲過,剛要招呼坤儀載星當心,隻見他已經沖進祠堂,朝八刀痕身後的牌位桌上伸出胳膊。
這會,俏如來也看出來了。八刀痕氣息最濃厚的地方不在他身上,反而在身後,在坤儀載星手裡拿着的那個黑木牌位。八刀痕一刀劈空,卻沒有理會赤羽,反而轉身向坤儀載星撲去。祠堂地小,頃刻間鬼影便籠罩住他的身影。俏如來掐起手訣上前營救,隻聞濃霧中一道清脆的,木頭斷裂的聲音。
啪。
邪霧褪去,八刀痕痛苦掙紮嘶吼的動靜也逐漸變小。坤儀載星手上的牌位隻剩半截,一半在地上。
另一半……
斷面中間出現了一道夾縫。夾縫中露出的,是白色的東瀛咒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