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燼還沉浸在他的巨大轉變中沒回過神，風念安已經開始謀劃了：“要查這筆錢去了哪，恐怕需要搜查令，你這幾天跟着楚墨，我給你搞個搜查令來，到時候你隻需要負責把這件事鬧大，讓大理寺來查就行，他會給我們一個結果的。”

趙建德為官數十年，根基頗深，手段隐蔽，能被他們發現這八萬兩的空缺已經很不小心了，至于去向恐怕不是那麼容易被發現的，想要查隻能是把古董店完全爆露出來。

這需要一個契機。

風念安給了他這個契機。

鐘離燼在跟蹤楚墨的第三天，發現楚墨去古董店賣掉了一個自己用的硯台，隔天，那方硯台就被古董店以百年好物、前朝嚴大書法家生前的最後一個硯台為噱頭，挂出來售賣。

鐘離燼立馬就懂了風念安的意思。

他向大理寺舉報，說楚墨跟賭坊有染，收受賄賂，在古董店洗錢，金額高達十萬兩！

他這消息不是跟大理寺卿章鵬說的，是特意找了個章鵬不在的時間，跟大理寺少卿闫平說的。

闫平一聽，這不是打瞌睡有人送枕頭嗎？正愁不知道該找哪個倒黴蛋當替罪羊，這就自己送上門一個，還是戶部太子的人！

他讓鐘離燼幫他去把楚墨控制起來，然後一邊着人去通知章鵬和曹儉，一邊自己帶人去把古董店查封了，直接開始搜查——沒有搜查令，這種事急從權的事搜查令是可以後補的。

等章鵬得到消息時，闫平已經把古董店近半年的賬本都給翻出來了，鐘離燼要捆楚墨，楚墨當然不願意，當場喊冤，還讓他随便查自己的金錢往來記錄，說自己跟古董店就是清清白白的交易，那方硯台也根本不是什麼前朝書法家的遺物，都是古董店為了多賣點錢瞎編的，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他敞開了讓人查，鐘離燼當然不能放過，拿着他在承平錢莊兌換的銀票就去跟闫平會和。

而古董店的賬本來就禁不起查，闫平稍微翻一翻，就翻出來一堆爛賬，頓時心花怒放。

章鵬本來還有些怪他莽撞，但是一看見面前這篩子一樣漏洞百出的賬本就什麼都不在乎了。

楚墨跟古董店勾結，一個負責貪污，一個負責洗錢，連賬本都是現成的，這不是天助我也嗎？

章鵬一聲令下，當場發了搜查令，宣布大查特查。

說完，還很身正不怕影子斜地朝姗姗來遲的“監工”孟華大義凜然地說：“放心，你老師的冤情我們一定會洗清的！”

曹儉和刑部尚書劉宇得到消息後也是十分激動，曹儉焦慮地問丞相怎麼辦，劉宇歡天喜地地讓端王可以放心去寫彈劾戶部的折子了。

兩邊的消息輾轉後一同放在趙建德案前的那一刻，他是窒息的。

尾巴藏得太好，以至于沒有人知道大水沖了龍王廟。

偏偏這口啞巴虧他還非吃不可！

案子鬧這麼大，當街封了店鋪，多少百姓親眼目睹。孟華就站在一邊親自看着風念安核對賬本，承平錢莊的掌櫃都給叫過來配合調查了，現在想撈古董店肯定是不成了，隻能棄車保帥。

而且動作要快，必須得在賬本查到相府之前完全抽身，打一個時間差。

他叫來孫焦：“告訴裴傑，兩日内把所有痕迹銷毀，茶樓賣出去，清理不幹淨就讓他自己出去頂罪吧！”

……

幾乎是同一時間，皇宮内務府裡十幾名宮女太監整齊列隊，噤若寒蟬，在冷風中連個哆嗦都不敢打。

今日一早内務府失竊，皇後身子不好，這事兒就禀報給了協助管理後宮的莊貴妃，莊貴妃親自帶人盤了一天的庫，到現在還沒結束。

皇後本來病着，一聽這消息也顧不上了，咳嗽着就過來主持大局，帶着賬本幫莊貴妃一起清點庫存。

此時盤庫已經接近尾聲，莊貴妃身邊的宮女茯苓報上最後一串數字：“翡翠如意十對，八寶琉璃盞十隻。”

皇後聽得心裡一陣一陣涼，不死心地問：“确認都清點到了嗎？”

茯苓低頭回話：“兩個倉庫均已清點完畢。”

莊貴妃問：“娘娘，是我遺漏了什麼嗎？”

皇後搖頭：“沒有。”

莊貴妃将手上清點完的賬冊遞給她：“娘娘核對一下，總數可都對嗎？”

皇後扶了一把身邊的桂嬷嬷，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回答，便咳嗽起來。

莊貴妃貼心地拍拍她的背：“娘娘何必親自來一趟，這點小事交給妾身就好。娘娘若實在身體不适，不如由妾身來核對賬目。”

宮中人數衆多，方方面面的事不可能靠皇後一個人全照顧到，不可避免地分了一部分權柄給其他妃子，但總賬還在她手裡，内務府的賬本也隻有她有。

她艱難的扯出個笑容：“盧公公剛告老出宮，這邊就出了這麼大的亂子，還要你多費心。核對賬目的事還是本宮來吧，反正閑着也是閑着，花不了多少精力。”

主賬涉及到鳳印權柄，莊貴妃隻是客氣一下，也沒想過真的幫忙對賬，皇後一婉拒她也就不多說了。

回到院子裡，她掃一眼宮女太監們，對茯苓說：“賬目還沒有核對完，在場所有人都有嫌疑，真相大白之前，所有人不得離開這個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