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斐的第一是他搶的沒錯，可拿第一并非他本意。在結果揭曉以前，根本沒人想過會是這種答案。

姜清斐對于舞台的野心有目共睹。

謝晏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分，隻少不多。

他應該盡量避免出現在姜清斐面前，再度惹他生氣的。

可一想到，他以後就将會這樣仇視自己，謝晏心裡就擁有着百分百的難受。

不該是這樣的。

他們可以是死對頭，可不該是永遠對立的死對頭。

更不應該是姜清斐看他時，眼中隻有羨慕和“仇恨”。

低下頭道歉會是他的風格嗎。當然不是。

從出生到現在，謝晏隻在妹妹面前低過頭。

可姜清斐看起來确實氣得不輕。

若不是還在鏡頭面前，謝晏估計，這會兒他根本不會給自己好臉色。

好時機。

謝晏猜測，這是一個好時機。

仗着還在鏡頭面前，仗着還在其他兩個舍友面前，姜清斐指定不會給自己完全的冷臉。

所以他現在，隻要放輕語氣，态度緩和，姜清斐就不會再用那種态度對待自己。

畢竟他知道的，姜清斐這人，從來吃軟不吃硬。

謝晏蹲下身，靠在姜清斐的床邊，幾乎要比姜清斐矮了近半個頭。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語氣也相當不自然，“晚上一起吃飯嗎？”

節目公演從下午開始錄制，直到八點多才結束。

他們一群人幾乎都還沒吃晚飯。

按照節目組的慣性，等到了食堂，就不會再進行錄制。無論他想說什麼，都不會再被記錄。

謝晏打算得很好。

隻要坐在餐桌上，就能夠好好地跟他道歉。

姜清斐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但臉色好了很多。

他擡頭看對角處牆角裡的攝像機，問他：“幹什麼？”

謝晏語氣和緩，幾乎是拿出對待妹妹的所有耐心，“舞蹈是你教我的，我該好好答謝你。”

“……”

他這理由說得冠冕堂皇，姜清斐根本沒有辦法辯駁，也沒辦法回絕。他隻能勉為其難點了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食堂。

裡面不少人在吃飯。

謝晏找了張角落裡的桌子，問姜清斐要吃什麼，他去給他買。

姜清斐在氣頭上，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照顧。

在謝晏眼中，他的确和小朋友沒太大區别。得不到想要的，就會生氣。

隻要順着他的心哄一哄，多半能哄好。

況且小少爺又是一個如此心軟的人。

計上心頭，一向平靜的眉眼，也透露出點喜悅的意味。

他給姜清斐拿了雞胸肉和其他吃的。

猜得出，他想要增肌健身。

于是謝晏面不改色地多拿了點雞肉，放進他的餐盤。

等坐回位置上，看着他遞來的餐盤，姜清斐的臉色果然好了很多。

但他隻低頭吃飯，不發一言。

謝晏就着他吃飯，開始服軟。

他們身上的麥克風已經被摘下，食堂裡也沒有收音機器，所以有些話，可以放心大膽地說。

謝晏特地抓住這個漏洞，把賣慘的話留在這裡講。

先前他對自己的家庭背景不發一言，就惹得衆人猜忌。

如今他自己把秘密剖析在姜清斐面前，就相當于是想要交心。

他一邊仔細觀察着姜清斐臉上的神态，不肯錯過一絲一毫變化。

“我家裡經濟條件不是很好。你這麼聰明，應該能猜到。”

姜清斐的面色果然動容，眉眼也不再冷硬。

“這個機會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能拿到第一，我一是驚喜，二是很感謝你。”

謝晏面對過那麼多讨債的人，人心摸得一清二楚。最知道面對這種嘴硬心軟的人，要怎麼對付。

隻要說點可憐的話，他差不多就能夠諒解自己。

“如果沒有你，我根本沒有辦法獲得這麼多曝光機會。”

這倒是實話。

最開始接近姜清斐，一是認出他是自己的恩人，二的确是存了點别的心思。

在姜清斐身邊，他獲得了有史以來最多的關注度。

姜清斐說是伯樂，也不為過。

隻要袒露身世，他就能夠收獲衆多可憐的目光。

但他不要可憐的目光，隻要姜清斐對他心軟，就足夠。

果不其然，當他把話說完一停頓，姜清斐臉上就完全換了一副表情。

他大概是沒想到，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會有人過得這麼慘。

所以連冷硬一點的表情都擺不出來，臉上寫滿了無措。

大概是覺得，自己不應該用那樣的态度對他。

謝晏坐在他對面，臉上寫着愁容，心裡都快笑出聲。

多好騙，又多好哄的小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