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她天生就該做這行。
她拼了命的接取任務,賺錢還債;時不時見一下衡朔的主治醫生,确認他的病情進展,并給那個屬于衡朔的賬戶裡打一筆足夠他治療和生活的錢。
出勤越多、解決的怪談越多、薪酬就越高。雖然她的大部分錢投入了那幾乎無底的債務中和衡朔的病上,但她的生活确實逐漸有了起色。
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她曾經天真地想。
而壓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最終也源自于這個來錢快卻格外危險的職業。
正如那句俗話,“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衡念無法永遠幸運。
那隻是甚至不是她的錯誤,但她卻依舊要用自己的生命為此買單。
在處理怪談[如影随形]的過程中,她雖然勉強控制住了這個怪談的進一步擴散,卻因新來的策應人員處理不當,導緻了[如影随形]重新蘇醒。
而這個怪談,自此之後就纏上了她。
[如影随形]正如同它的名字一樣,像身後的影子,始終貪婪地尾随着她。
眼睛是心靈的窗口,而她總感覺,自己的周圍有無數扇滿含惡意的窗口。
她無時不刻都感覺到有人在看着她,視線的餘光中,總會有漆黑的身影窺視。
衣櫃、床下、床頭櫃、窗簾後、甚至是電源插座和鑰匙孔,任何一個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都有眼睛正在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細小的裂縫是它的眼睛、巨大的明月是它的眼睛、甚至動物昆蟲的眼睛……也是它的眼睛。
富含惡意的凝視從不停滞,起初是無害的,但一絲一縷的積累起來,最終還是擊破了她的心理防線。
她變得無法入眠,每當她閉上雙眼,似有若無的呼吸聲就在她的耳邊響起,冰冷的氣息輕輕打在她的面頰。
一旦她睜眼,她的視線中便一無所有,而在她看不見的床下,卻又好像有一隻冰冷的手隔着床墊撫摸着她的脊背。
閉眼是無形的惡意,睜眼是餘光中鬼祟的窺探。
而好不容易陷入睡眠,又總會零零散散地夢見以第三人稱觀看自己的房間,無數隻眼睛密密麻麻地排布在房間中,有的藏在窗簾的這周、有的躲在柔軟的被褥,甚至于頭頂的白熾燈中都會有一隻充滿惡意的眼球。
而恐懼、不安、焦躁,這樣的負面情感進一步催化了怪談的發展。
她沒能再次找到抑制這個怪談的方法,而她的情況進一步地惡化。
她的身體變得不受控制。
例如,當她想打開衣櫃檢查裡面是否有什麼東西時,她會格外從容地打開衣櫃,走進去,再将櫃門合上。
陷入狹小的黑暗空間,懷揣着惡意的凝視如同黏稠的毒液一樣遍布全身。
或是幹脆地爬去床底,在灰塵中仰躺面對床闆,與無數隻不存在的眼睛對視。
在這樣日複一日的壓抑下,她最終還是沒能堅持下去,任由[如影随形]操控她的身體,幹脆利落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A071重新睜開眼,這位頂尖的玩家,已經做好了成為“衡念”的準備,帶入角色對A071而言,簡單的如同喝水一般。
再重新梳理過衡念的記憶之後,A071發現了不少疑點。
作為一名最喜歡深扒劇情的考據玩家,她深知遊戲開始的劇情中往往暗藏着巨大的玄機。
在這段回憶裡,有太多的巧合,而A071知道,過多巧合的背後往往藏着陰謀。
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巧合,三次呢?
從衡念的記憶中來看,他的父親專心事業,并且可以說是憎惡賭.博;而母親身體格外孱弱,幾乎不可能在搏鬥中勝過父親。
而在她與衡朔背負巨額債務的不久,她的哥哥也身患絕症,生活的一切重擔全部被才剛剛畢業的衡念背負。
更不用說衡念的死亡,她被[如影随形]鎖定的過程也充滿了巧合,本該被控制住的局面卻被一個臨時頂上來的新人徹底搞砸,甚至導緻她被怪談纏身,最後死去。
畢竟,每年死在怪異事物上的控制員數不勝數,多她一個人也不會引起什麼懷疑。
也許有人确實會這麼倒黴,但是,真的會有這麼多的巧合嗎?
A071号玩家,或者說衡念的心底悄悄浮起了這樣的疑惑。
而她将會質疑一切,直至披露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