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念?愣着幹嘛?”熟悉的聲音傳來,她側頭看去,還是池濟霖。
隻是有些不同。
他這次眉頭緊皺,神情憔悴,白大褂衣袖邊緣沾着星星點點的紅色化學試劑,他急切地向衡念招手,讓她快點過去。
不會這一腳踏出,她又直接失去記憶再次站在門口吧?
她小心地邁踏出,但這次卻沒有發生像之前一樣的意外。
她完好無損地走到了池濟霖的跟前,主要是記憶完好無損。
他嘟嘟囔囔地說着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衡念隻模糊聽到了幾個詞語:“認知污染……治療……誤差……結果太大……,江老師……天賦……”
她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亦步亦趨地跟在池濟霖身後。
研究院裡窗明幾淨,他們走過,狹長而筆直通道。
這裡的所有牆壁均是無縫的純白材質,在冷色光源下,帶給衡念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衡念透過小窗,看到門扉之後緊閉的實驗室,裡面擺滿了各種複雜的設備和大量的化學藥劑。
她跟着池濟霖,來到四樓右側,這裡的保密等級很高,電子鎖和指紋驗證同時保護着這裡。
進入實驗室後,池濟霖說讓她幹什麼她就幹什麼,衡念看似乖巧卻警惕地站在池濟霖身後。
此時池濟霖正聚精會神地仰頭看着屏幕中的一系列數據。
他眼睛圓睜,露出奇異的光芒,他不敢置信地閱着數據,來來回回前後翻閱了幾遍。
那些數據落在衡念的眼中,仿佛一串大小寫交雜、混合着數字、中文,構成無序混亂、意味不明的東西。
衡念跟着他看了一會,隻覺得眼花缭亂、頭痛欲裂,她完全看不出來這些數據背後到底代表了什麼。
“快!我說什麼你記什麼。”他開口,眼中是狂熱的喜悅,一把将身邊的實驗記錄本扔給衡念。
“時間15點62分,觀測[亂碼-094号],出現波動,大概是意識再度清醒,回歸人類社會。”
62……分?這個世界的時間難道不是1小時等于60分鐘嗎?
衡念沒明白他的意思,但依舊按照他的陳述開始記錄,隻不過去掉了“大概是”幾個字。
這是規則裡規定的,她不能違反,不然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時間15點69分,[亂碼-094号]複蘇,它将重臨人世,與星辰同在。”
衡念遲疑着記錄,池濟霖的聲音愈發的狂亂,他站起身,張開雙臂,陶醉而哀愁地繼續訴說。
他身上原有的書卷氣全然消失,隻剩下癡狂。
“正如江老師之前推測的那樣,94号誕生于93号的殘骸之中。”
他的眼中狂喜還未持續多久,又被不解所替換:“但是……還有一點不對勁。”
“94号的内核還不夠穩定……”
他轉過頭,直勾勾地盯着衡念,紅血絲密布在他的眼中,侵染了眼白,令人戰栗。
“池老師?”衡念毛骨悚然。
“沒事。”他安撫性地笑了笑,“小念,你有想過,我們正在做一件可以改變世界的事情嗎?”
“池老師,”她試探性地問,“我們到底在研究什麼?如果可以,我也想出一份力。”
“你知道的,我們研究所一直緻力于突破生命的界限,”他摘下眼鏡,平複了心情,“而這個宏大的目标,從未有人突破過。”
“直到——江老師的出現。”
“他帶來了一個全新的理論,”他的眼中有光,那是不顧一切的、純粹到令人恐懼的光芒,“在他的領導下,我們建立了[亂碼]系列的實驗,疊代到今天,已經有94代了……”
“但是,”他話鋒一轉,突然向前一步,湊得很近“我們的項目……有些違反人倫,但我相信你是認同我們的。”
衡念深吸一口氣,她恰到好處的流露出一些貪婪和野心,急促的開口道:“池老師,我明白。畢竟,有的時候,犧牲是必須的。”
池濟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滿意地站起身,走向小實驗室角落中最後一扇緊閉的門扉。
他摘下自己的胸牌,遞給衡念。
“拿着吧,”他怅然若失,又釋然地放松身體,“就像你說的那樣,犧牲是必須的,而現在,輪到我為心中的理念獻身。”
“你記住,這是我自願的。”池濟霖轉向衡念,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像是終于決定放下什麼一樣,“而且,我很久前就想這麼做了。”
他拍了拍衡念的肩,雙手插兜,推開了門,像是下班一樣悠閑地走進去,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而衡念握着手裡的胸牌,突然發現她明白了之前完全看不懂的儀器上到底寫了什麼。
那些亂碼,突然有了意義。原來,身份在這個怪談中的作用這麼大。
她回過頭,看向屏幕。
[亂碼94代……疊代中……]
[亂碼95代……正在重塑中……]
實驗室裡依舊隻有儀器的微鳴,而她似乎聽到了什麼别的東西——一種低沉遙遠的回音,像某種存在,正在蘇醒。
将胸牌拿起,上面的照片已經變成了衡念。照片裡的她詭異地笑着,雙眼彎彎,嘴角勾起。
她将胸牌翻到背面,那裡有新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