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我和自己說是因為我的改變太大,”她伸手撩起銀白的長發,手指向藍色的瞳孔,“我的長相其實變化不大,本來以為美術館任務之後你就能想起來,但你卻始終認不出來我。”
衡念沉默片刻,最後還是承認:“我不記得[藍月與紅霧]發生時的事情,也就是……十七歲那年的事情。”
魏春來盯着衡念的眼睛,她眼中有晦澀不明的暗光。
狹小的、躺着一具屍體的房間中,兩人就這樣互相對視,最後,還是魏春來先移開了目光。
“算了,既然你想不起來就算了。”她輕描淡寫地說,略顯憂郁的眼睛卻不是這樣說的,“反正隻是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衡念轉移了話題,高三的記憶她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隻有如同浮光掠影般的影像刻印在她的腦海,如同沒有地基的虛幻高塔。
“他的死亡,看上去很正常。為什麼需要你出手?”
“當然是因為他的妻子,齊漫聲,又活過來了。”魏春來将王瑜的社交網絡賬号發給衡念,“你自己看看。”
[……我是在做夢嗎?漫聲……你又回來了?]
[一張合影,照片裡的王瑜露出沉溺于美夢中的笑容,他身邊站着的女人側身看着他,陽光落在她的臉上,隻留下一個的肉色漩渦。]
[對不起,如果這是夢……但是我不能在失去你了。]
[女人的照片,她也許正在微笑,但面容上隻有一個恐怖的漩渦,将她所有的五官全部卷了進去,黑色的眼和紅色的唇被一同卷入,化作幾條鮮豔的紋路。]
[我知道你已經走了,可是,我真的放不下你,漫聲、漫聲、漫聲……為什麼當時死的不是我呢?]
[一張合影,是年輕時的王瑜和齊漫聲。齊漫聲終于有了一張正常的臉孔,柳葉眉,杏眼,粉面桃腮,笑眯眯的,嘴邊還有酒窩。]
“希爾柯真是厲害啊……”衡念說,“這種發表在個人博客裡的内容都被它發現。”
“不。”魏春來說,“不是它主動監控的。”
“這一個月以來,類似的案子已經發生數次。确認共性後,我們篩選了類似的事件,隻是,他們,所有人,都在昨天死了。”
昨天……
那絲縷萦繞在她記憶中的不安此時終于化成鋒利的細線,緊緊勒住了她的心靈。
直覺或是推理,她也分不清,總之,衡念下意識地就将這件事和昨天收到的錯誤警報聯系在了一起。
魏春來環顧了房間,最後将視線落在了一張小桌上。
她毫不猶豫地坐在上面,像是在感受什麼一樣 。
衡念看着她的動作,有些不知所措:“你這是在?”
魏春來坐在那裡,雙手摸索着桌上的擺設,平靜的語氣卻遮掩不住她心中的怒火,滾燙的岩漿正在無風無波的地殼下流淌:“王瑜,是個左撇子。”
這話落在衡念耳中,無端的生出了一些責怪的意味。
衡念想,也許她、魏春來、王瑜曾經關系很好吧。隻是現在,一個人死了、一個人忘了,隻剩下魏春來一個人,還在懷念曾經的時光。
“他心氣大,從來不願意委屈自己,”魏春來盯着放在右邊的煙灰缸、打火機,甚至是一根開蓋的圓珠筆,“所以從不矯正,即使寫字,也用的是左手。”
“……你是說?”衡念轉頭看向床上的屍體,衡念舉起王瑜的左手,那隻手上沒有一點繭子,而王瑜的右手,卻明顯有更多的使用痕迹,最明顯的,就是食指和中指上淡淡的焦黃。
是抽煙的痕迹。
“他不是左撇子。”衡念說,“……死的到底是誰?”
魏春來重新站起:“除了王瑜之外,我今天還看了好幾個類似的受害者,隻有他不一樣。死去的他,好像鏡像中的他一樣。”
“你覺得他逃脫了。”衡念聽的出,魏春來語氣中幾乎微不可察的……期翼。
“他的日子……很苦。但無論怎樣,還是活着比較重要,不是嗎?”魏春來眼中的一抹鮮紅愈發的豔麗,幾乎噬人。
她看向衡念,苦笑着說:“如果你還記得,會和我一樣這樣想嗎?”
“會的。”衡念說,畢竟,衡念也是從地獄裡掙紮着爬回人間的……怪物。
“走吧,我要去下一個現場偵察了。”魏春來說,率先離開了這件狹窄的小屋,和魏春來告别後,衡念漫無目地行走在街道上。
她一直在想那些過去的事情,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無形的迷霧幾乎隐藏了所有和[藍月與紅霧]相關的記憶,也包括了她那年少的17歲。
“哒哒哒——哒哒哒……”
腳步聲,很急促,而且,越來越近。
衡念立刻警惕起來,她回頭,才發現那個跟着她的人……很像王瑜。
随後,她的後腦勺傳來猛烈的一擊,眼前一黑。
在意識消失前,她隻看到兩雙陌生的鞋,她本想擡頭看看到底是誰,卻在擡頭的瞬間,又狠狠挨了一下。
這下,她的眼前徹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