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勇和施大芳認識羅以嬌。
羅家搬去新房子前,前些年羅永德一家都是住在老房子裡的,跟他們家挨着,羅永民帶着媳婦、兒女回村的時候,遇上了也會打個招呼。
他們家幾個兒女教得都好,也有禮貌,會跟着喊人。
羅以嬌就跟在她爸媽後邊,低着頭,喊人的時候擡頭看一眼,又迅速低頭,看起來老老實實的,那時候她還小,不記得人了也正常。
前幾天村裡都在傳羅以嬌要回村的事,羅永德一家還在老房子裡進進出出,敲敲打打,村裡人好奇問過,都被擋了回來。羅勇家住得近,但也沒打聽到什麼。
看羅以嬌的樣子,昨天晚上就住進來了。
羅勇兩個壓根沒想到羅以嬌開口就提這個,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羅以嬌說話也太不中聽了點,什麼他們昨天晚上打架?青天白日,衆目睽睽的,他們是回答打了架呢還是沒打呢?
村裡人來來往往的,對羅勇夫妻倆的事心裡都有底,但沒人會當着人家的面問出來,羅以嬌是頭一個。羅勇夫妻如果知道以後人們常說的口頭禅,已經給羅以嬌按上了一個“情商低”的名頭了。
但他們現在不知道啊,羅以嬌也還在眼巴巴的望着他們呢。
羅勇臉色不大自然:“什麼打架,我跟你大芳嬸就是鬧着玩。”說着,他扯了一把施大芳,兩口子趕緊走人。
人一走,羅以嬌一張乖巧的小臉頓時一變,跟川劇變臉一樣。
切,她又不是小女孩,是不是鬧着玩她還能看不出來嗎?
她昨晚睡得好好的被吵醒,本來就一肚子氣呢,她羅以嬌在家裡就是刺頭,沒道理到了外邊還得忍氣吞聲,受這個委屈!
她扭身進了門,昨天二嫂梁娟帶她過來時隻是大概看了一遍,這會兒羅以嬌才正式的把老房子裡裡外外仔細看了看,重新給房間裡的家具、桌椅重新換了個地方。
等把這些收拾好,羅以嬌看過鬧鐘,已經是上午十點過了,快到中午了,她準備在家裡開火呢,但家裡除了一點她從供銷社買的小吃,别的都沒有,早上她吃了兩包餅幹墊肚子,總不能中午還吃餅幹吧。
羅以嬌鎖好門,慢悠悠朝大伯家走去。這就是村裡有人的好處了,如果是她孤家寡人的來,還得先提前把米面油糧這些給準備好。
這會兒大房這邊,梁娟也剛到家,準備做午飯,看見羅以嬌,還跟她笑道:“我還說待會燒好飯叫你來吃飯呢。”
羅以嬌點頭,又說了來意,梁娟往竈膛裡添了柴火,又手腳麻利的切着菜,說道:“你說的這些家裡都有,爸媽之前就說過了,你想開火,這些就從家裡拿過去就行,就是油不大多。”
八十年代,食用油還需要食用油票呢,鄉下沒有票,吃的都是豬油,為了省油,一壇子豬油得吃上好幾個月或者更久呢,節約的人家,用筷子沾點油,用抹布沾用在鍋裡擦一擦就夠了。
羅以嬌隻聽過,她從小長在縣城裡,父母都是雙職工,雖然不敢大手大腳,但吃點油還是能吃上的。回村的時候,她把之前攢下的票都帶上了,身上有好幾張油票呢,回頭去鎮上的時候再買幾斤油就行了。
她好奇問了句,梁娟回道:“以前确實是這樣,那時候家家都窮,連葷腥都見不到,哪裡還有油吃的,還有相看的時候,為了不叫别人看輕,還有人在嘴上擦一嘴油呢。”油就代表了家庭條件,嘴上抹油,就是把家庭條件擺出來了。
梁娟一口氣說了不少,羅以嬌聽得有些咂舌,懊惱手上沒有點什麼瓜子花生的。
一起探讨八卦能拉近關系不假,從“油”說到了其他衍生的上邊,羅以嬌跟梁娟這個嫂子的關系都親近了點,她也非常上道的給梁娟打起了下手。
昨天剛到,她還把自己當客人,但都過了一夜了,今天她已經是自己人了。
梁娟突然說起:“一大早,爸被叫去大隊辦公室接了個電話。”
梁娟不會無緣無故說這個,這是特意給她提醒呢,就是羅以嬌中午不過來,羅永德也會讓人去叫她的。
沒過多久,羅家人陸續回來,羅以嬌也知道了緣由。她留書出走的事暴露了,羅永民同志特地打了個電話來。
晚上回家的時候,羅永民和梁蘭蘭就看到了她留下的信,但時間晚了,河西村大隊辦公室裡的電話機早就鎖好了,根本打不通,隻能趁着一早才打進電話。
現在這個年代,電話機十分金貴,屬于手搖電話,是人工交換機式電話,除了價格昂貴,還得層層審批才能安裝。附近所有村都隻有這一台,平時村幹部們照看電話機比照看兒女還緊張,生怕磕了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