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明晃晃地灑下來，将佐助白皙的臉龐映得反光，賽羅挪開直視的視線，耳朵捕捉到佐助不高不低的回答。

“好，現在就出發。”

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賽羅重新将目光聚攏到佐助臉上，依舊探查不出佐助的想法。

好像隻是單純地提醒他該走了。

賽羅想到佐助深埋的記憶，眼前的人類隻經曆了短短二十年的生命，卻一直在重複别離。失去父母，訣别朋友，抛棄他原本的世界，在新的世界裡唯一的哥哥也與他相隔千萬裡。佐助太熟悉這套流程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現在該輪到他了。

賽羅泛出苦笑，答應道：“好。”

賽羅化為眼鏡漂浮到佐助手心，佐助熟練戴上，人和奧一心同體，飛向宇宙。

浩瀚宇宙，百億年的光陰裡，無數星系寂靜旋轉，濃重的深黑畫卷上零零散散漂浮着各色的光點，佐助透過賽羅的眼睛無數遍見到過的光景，此後隻能去記憶中找尋了。

飛，往宇宙盡頭飛，渺小的太陽系很快被賽羅甩到身後，什麼消滅斯菲亞，都是借口罷了，佐助知道，卻幹脆掐滅了他的期盼。

飛過太陽系邊緣的一片星雲時，塵埃折射出斑斓的色彩，這是千萬年前超新星爆發遺留的骨灰，是那束照亮宇宙的光芒存在過的痕迹。

那他與佐助呢？

他們這些日子以來的點點滴滴，靠什麼來證明曾經。

賽羅忽然想到遙遠的萬年之後，人類逝去，他活成了一座紀念的豐碑。

每一個星星都有它運行的軌迹，所有生靈都按照宇宙的法則誕生死去，沒有一個種族能逃過時間的審判，人類一直排在審判隊伍的前列。

淺顯的道理，當他意識到時，化成一柄利刃刺穿他的心髒。

痛楚像潮水将他淹沒，他分明不需要呼吸，卻覺得自己透不過氣。

飛快一點，再快一點，把那些痛都甩到身後。

無處可逃。

前方隻有無言的黑，像是深淵，變成困住他的牢籠。

“停下來，賽羅！”

不知飛了多久，恍然間賽羅聽到佐助在叫他，身體也被佐助拉住猛地一滞，然後無比耀眼的光淹沒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股巨大到足以開天辟地的能量，爆發的電磁輻射點亮了所有黑暗，氣體、塵埃、微粒，那片區域聚集的一切被這股能量抛散出去，臨近的小行星被爆炸波及，很快散成了微末星塵。

超新星爆發，無聲地閃耀，像心髒的悸動，久久不能停息。

賽羅怔住了，過去五千九百年的歲月他從不曾親眼見到，宇宙的奇迹，一顆恒星最盛大的落幕，一座星雲最奪目的開端。

“超新星爆發還要持續很久，待在這裡很危險，該回去了。”

“佐助，你怎麼無論什麼時候都那麼理智。”賽羅歎道，“陪我一會兒吧，從出生到現在，這是我第一次見到。”

佐助沒有回話，但那股着急催促的情緒，賽羅已經感覺不到了。

靜着，默着，眼前唯有這場恢弘的迸發，照亮了千萬光年的黑暗。

許久，賽羅背轉身體，徐徐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