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路池的眼神都快要淚目了。
天知道這兩天趙經理怎麼過的。
先是被梁嘉樹叫去水雲苑,又被梁之羽追到店裡逼問為什麼路池不回信息,好不容易應付過去,結果路池忽然給他轉回了預支的工資,毫不留情告知他:【經理,正式辭職了哈。】
然後他就被/幹脆删除拉黑了。
路池沒出現的這兩天,店裡所有客人都在找他的身影——“那個粉色頭發的服務生在哪?”、“經理我們家路池呢?”、“天殺的你立刻把他交出來!”......趙經理從業這麼多年,沒被逼到這種程度過。
幸好新來的一個服務生還算機靈,立刻也染了同款粉色頭發加情趣外套,天天上台堅持跳脫衣舞,被客人噓也沒下來過。
雖然是赝品,但好歹也算個消遣不是?
趙經理做作地歎氣:“你都不知道,這兩天那個顧言言厚着臉皮堅持下來,竟然還真哄得幾個少爺為他買酒開酒......雖然提成遠遠比不上你吧,但也算出類拔萃了。”
路池面不改色往裡走,眼皮都沒擡一下。
趙經理卻不放過他,跟在後面念念叨叨,無非就是想讓他回來工作,最好和顧言言兩個人打擂台。
他還強行将在客人間周旋的顧言言拉過來,猛地推到路池面前,哈哈玩笑道:“小池,你看小顧現在這樣子,是不是很像你?”
燈光下,顧言言倏然攥緊指尖。
他穿着一件半透明的情/趣外套,露出瘦削清癯的鎖骨。原本營養不良的黃發染成粉色,白皙清秀的臉上化了很重的妝,因為陪着喝了太多酒,眼睛有些發紅。
一排水鑽貼在拉長的眼睑下方,宛如被打上印記的廉價赝品。
在正品面前,瞬間顯出令人心虛的劣質。
手心一片冷汗。
顧言言猝不及防見到路池,驚得酒都醒了,卻連對視都不敢和他對視。
他盯着路池的白色襯衫衣領,嘴角尴尬笑着,胡亂解釋:“池哥,你、你來了?你的事情解決了嗎?其實我的衣服和頭發是因為......”
話音未落。
路池擡眸,沒理他,似笑非笑看向趙經理:“趙經理,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空氣倏然一靜。
路池漫不經心咬下又一顆草莓,彷佛沒有看見男人難看的臉色,懶洋洋道:“你好像沒搞清楚狀況啊。現在我是你的客人,不是你的員工。”
“要耍你的官威,就滾去你的辦公室耍,别在我面前賣弄。明白嗎?”
顧言言愣在原地,看着路池嚼着糖葫蘆,頭也不回地離開。
而往常在自己面前威風不已的趙經理神色鐵青,卻一言不發,連追上去罵人都不敢。
這一刻,他忘記一切讨好上司、讨好客人的想法。宛如被溫暖靈魂吸引的攝魂怪,雙腳發飄地跟随那人清瘦的背影走。
路池察覺到他的靠近,沒轉頭,隻奇怪地側目看了他一眼。
仿佛在說:你哪位?
顧言言緊張得想吐,卻還是捏緊衣角開口,語無倫次:“池哥,對不起,我知道我是東施效颦,但我真的太需要錢了......真的對不起。”
沒人會喜歡被模仿,被讨厭的學人精盯上吧?
顧言言早已接受自己的卑劣與不擇手段,但此時此刻,他竟想迫切地朝眼前人證明什麼,腦抽之下,竟慌慌張張掏出手機,要給路池轉賬。
卻見面前男人忽然叼住糖葫蘆,伸出手,在那個青蛙大頭包裡掏啊掏。
片刻,他掏出一盒被開過的解酒膠囊藥。
藥盒在霓虹下很不起眼。
路池看了眼已經喝到脖子通紅的主角受,将藥塞給他,随口傳授小竅門:“酒最好不要混着喝,容易醉哦。”
說完,他像對待偶爾在街頭遇見的流浪狗般,拍了拍主角受的頭,轉身離去。
頭頂霓虹閃爍。
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
人消失了,卻留下一股柔軟甜蜜的草莓香。
顧言言站在原地,盯着手裡那盒藥,眼神迷茫又驚懼。仿佛做好被路人狠踹一腳的流浪狗,時刻準備反咬回去,得到的卻是一個漫不經心的撫摸。
溫柔隻一瞬。
男人如空氣般迅速遠去。
他茫茫然看着那個身影,忘記要跳舞喝酒賺錢。
吧台前有清水,顧言言就着水喝下解酒藥,餘光瞥見路池又舉着糖葫蘆跳進了舞池蹦迪,瞬間失了魂般,就要往他那裡走。
走到一半。
身後猛地傳來一股巨力,毫不留情撞翻他。
砰的一聲巨響。
梁之羽沒有理會被自己撞翻的服務生,怒意盎然、卻又欣喜異常地看向路池。興奮之下,連裝深沉都忘記,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路池的手腕。
朋克戒指硌到腕骨。
路池皺眉,看向梁之羽。
梁之羽被這雙漂亮的眼睛一看,腦子瞬間空白又欣喜。
他忽然跳起來,猛地在路池面前做了個帥氣的空氣投籃,興沖沖問:“路池,你是不是特意來看我的?!”
路池:“......”
話音落下。
被撞翻在地的顧言言忽然爬起,一把将梁之羽的手狠狠扒下來,伸手咬牙護着他:“别碰我的池哥!”
路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