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西又走出樓房,反應過來自己有點站不穩。
艱難咽下幾口寒涼的空氣緩過神,揉一揉眼睛壓實淚意,忍來忍去,到底罵出聲:“憑什麼?”
一小格一小格的方間内,每一亮起的小格都有快樂的人,另修人在每一格亮起的窗中,萬時也在其中。
她不在其中。
陳西又拿起萬時的終端,在慷慨快樂的師弟劃來的所有權限中解鎖,盯着三點二十的時刻,停頓一秒。
路燈照亮冰冷的地面,照亮細碎的雪粒。
樓底醉倒的西裝女性看她,慢悠悠吹一聲口哨,尾音是含糊的笑:“哦~美麗的姑娘~富裕的姑娘~能給我一個鋼镚嗎~”
她反穿一件巨大的黑色羽絨服,雙手捧着羽絨服的帽子充當讨飯碗,用随口改造的曲子乞讨。
陳西又解鎖之前的消息,看見工作人員轉給萬時的關于沐骰的消息。
雪與淚沾濕的睫毛靜靜停駐。
陳西又将兜裡的早餐、午餐、晚餐并一張餐券放進西裝女性的帽子。
她朝靈力影響範圍外走。
“哦~謝謝美麗的姑娘~慷慨的姑娘~您的眼睛~您的笑~”地上的女性快活地笑,套着深藍腕表的手伸進帽子,取出糖果、糖果、還有糖果。
她拆開好幾顆放進嘴裡,幾乎是水的味道的糖果。
清淡的涼。
萬分克制的調味。
咬碎一顆,她笑喊:“誰來買我的火柴啦——”
歌聲離身後越遠,信号恢複,陳西又拿着終端再次試圖聯系文昴大叔佳。
如她先前嘗試一樣,聯系不上。
也對,現在的弘毅區狀态異常,亂象傳出可能引起社會騷亂。
區内通信仍舊正常,陳西又回複工作人員消息,進入系統尋找需要處理的大規模鬥毆、搶劫事件。
尚在工作的接線員或許不足兩個,半數接線員下班,餘下半數中泰半留下罵人。
隻零星幾個猶奮鬥在任務調度一線。
萬時的正常工作标簽加入系統不過幾分鐘,一個通訊申請撥來。
終端振動,陳西又摸索着接通。
接線員聲音含笑:“喂,萬警官嗎?秋晚街聚衆滋事,至少四人受傷,一人疑似死亡,方便去看看嗎?”
陳西又:“好。”
“小陳修士?你在萬警官身邊?”
陳西又趕向秋晚街:“是。”
接線員:“那麻煩你啦,轉天一起吃飯,好忙好忙,弘毅區是不是要完蛋啦。”
陳西又沒能回答。
接線員掐斷得很快,美甲店标準套餐關照過的指尖接起下一通來電,在周遭“死就死了啊”“你投訴啊”“這點小事還要報警”的發洩中進行下一個工作。
有的地方燒了起來,樂意救火的人大笑着滅火。
火舌舔上灰藍天際,空中彌漫塑料燃燒的焦味。
陳西又在尋找萬時的路上滅過一場火,救過幾個人,圍觀她滅火的人、被她救下的人都是笑着的。
笑本是傳達愉悅的表情,在此間卻成了附骨之蛆般的病症。
秋晚街上聚衆滋事的人正打架。
拉扯着左右互博,發出痛與笑齊飛的呼聲。
盲眼的修士卡在他們中間,一個個将打得臉紅的另修人拎出戰場,頭很痛,靈力幾乎處處周轉不靈,身體不受控地遲滞一瞬,被鎖住脖頸。
“哈哈哈……”另修人的笑聲經由相觸的骨骼傳達。
陳西又略低頭,手指卡進另修人手臂與自己的脖頸之間,動作如同一次依戀的摩挲。
隻是害怕掰碎它。
陳西又低眼,向上掰過另修人的手,修士肩關節的柔韌性使全動作一氣呵成但詭谲,另修人裹着厚實的棉服砸地上,掀起聲勢紮實的一聲砰。
陳西又:“警.察,不要圍在這了。”
場面寂靜片刻。
歡呼聲與口哨為這一下加冕,“漂亮”“精彩”“咱倆比劃比劃”。
撲面而來的笑聲與誇贊,耳際填充的吵鬧撬開混沌着翻攪不止的記憶。
然後噫一聲關上,噫拉得長,上揚回落,構成一個宛轉的、前後呼應的音節。
口哨聲也拉得長,構成響亮輕浮的引人注意。
“警.察小姐這工作多辛苦啊,一起玩嘛。”
“剛才動作漂亮啊,再來一個!”
“哪有這樣的警.察,騙子吧。”
陳西又松開手。
近與遠的笑聲裡人聲鼎沸,她摸出手铐拷上地上人的手腕,咔哒一聲扣合。
人群濺起歡快見世面的人聲。
“警.察!是警.察欸!”
口哨嘹亮。
“這麼漂亮的人抓你,享福了哥們!”
将才的鬥毆者自發圍過來看起戲來,大笑着鼓掌起哄。
牽着幾個打得最兇的參與者離開歡慶的人群,躲過一衆躍躍欲試的挑釁前往僻靜處。
鬥毆者激動地交流。
“哎哎第一次去警局,怪興奮的。”
“沒去過,第一次打架,好爽。”
“你看到沒有,剛剛我‘哐’一下把自行車薅那高個身上,”女性興奮地伸手比劃,手铐嘩啦啦響,“他撲一下就倒了,”她笑得眼睛眯起來,“讓他踩我鞋,要死。”
“警.察小姐我們這是去哪啊,也不是警局的方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