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妹這一趟煙火衆,好懸沒把自己命給搭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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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初蘭返回結理峰,邁進雙與飛的洞府,喚道:“師父。”
雙與飛已經坐在案前冥想,聽見呼喚隻睜眼,頭也不曾傾斜一分,也不應聲。
葉初蘭見怪不怪,顧自坐在雙與飛對面為自己斟茶,茶水入口清甜甯神,她消了幾分火氣:“我為陳師妹問心的時候,師父為何突然插手?我已演算過橫縱變化,師父一筆更易,為師妹橫添多少曲折。”
雙與飛回得幹脆,如闡述事實:“你的演算不準。”
葉初蘭又飲一口,茶水不足以蓋下心頭疑窦,幹脆悶盡一杯,細想陣法前後差距:“更換前後陳師妹的問心結果未改,她還因您所加更易疲累現于形,為何——”
雙與飛:“宗内要求,況且,問心變了。”
葉初蘭不慎咽進一片茶葉,不甘赴死的葉片在喉管一哽,葉初蘭也跟着哽住,真是不知為何師父是這般授業性子,小師妹懷宙還真受得了師父這說話習慣:“何處變了,她仍是拌于助人之心,不知随流自處。”
雙與飛不知為何自己說得這麼清楚葉初蘭的心脈還要生波動,何況葉初蘭已意識到變動,隻得重複徒弟的話:“她累了。”
葉初蘭先時困惑,很快反應過來,忖度陳西又問心清念陣諸多幻境所選,她确在其後幻境的選擇中愈發不假思索,也确實越發疲憊。
葉初蘭:“累了,是何種心結變化?”
雙與飛撥算桌上法器,靈力震顫傳過微弱铮鳴,未加裝飾的頭發披在身後,映于燈下的素淡面龐波瀾不驚:“是心結之起,或改道,或走通,别無他法。”
葉初蘭想通症結,有心情為師父也斟一杯靈茶:“那我贈師妹再幾場問心,可否替師妹度過此坎?”
雙與飛:“不可。”
葉初蘭聽見這熟悉的二字回答,了解雙與飛今日的耐心解答時間已然無存,趕在師父送客前施一禮起身離去。
結理峰有她練手設下的諸多法陣,幾乎日日有陣法悄然失靈,走過其中一處,發現一隻被困縛的信蝶,展開,是回春堂發來的召帖,問有無治療神識的妙方。
今日所見即在眼前,略一想便知此信蝶由何而發,葉初蘭站在原地,細細搜刮過往日制陣盤陣圖留意過的靈寶,回了封信蝶。
或能掙三分外快,也或能結份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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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西又在自家洞府醒來,睜眼望見熟悉的床帏,很是反應幾秒。
她坐起,望見身上衣裙。
煙火衆傳送陣前随手換的衣裙。
對,回宗門了。
布下隔音術法的洞府不會有市井聲響傳入。
未打散的發絲垂在背後,陳西又踩下床,蹬上鞋。
好在師兄還記得脫鞋。
青見碧仍卷在她的手腕,更換衣衫想起昨夜山岚霧氣,拎出同色衣裙。
重梳發,出煙火衆的衣着樣式大大便宜小咬,鑽入袖口一路尋方便她補覺安睡之處。
钗簪頭飾推進發間,略過照鏡确認,直奔與獸峰。
與獸峰今日當值弟子忙忙碌碌,頭上頂着不知哪知妖獸靈獸落下的一團絨毛:“登記妖獸?”
陳西又:“是。”
弟子刷地抽出一張靈契:“可以給我看看它嗎?”
陳西又颔首,隔着衣服點一點青見碧的腦袋,再渡以靈力鼓勵,隔半晌,襟口探出一顆小咬腦袋,青見碧的瞬膜裂開露出藍色眼睛。
弟子點頭,熟門熟路地誇贊與記錄:“真是個漂亮孩子,師姐是要委托我們寄養嗎?”
陳西又搖頭:“我養不好她,聽聞煉氣青見碧已有三歲神智,可口吐人言,她卻始終不發一言,我打算将她托付給你們。”
弟子大驚,再度細細觀察,确認這條青見碧鱗片細密富有光澤,瞳孔清澈從未挨餓,小心診斷:“不,師姐,她開不開口另說,您其實養得很好。”
比自己矮一頭的師姐偏頭,發間同青見碧瞳孔同色的珠花微晃。
“先前因委托需求我下了禁制,令其不得注毒,她便——”斟酌不出其他用詞,陳西又擡眸認真解釋,“時常咬我,即便無法注毒。再者我多方誘其開口,她也、從不理我。”最後一句話中稍頓,透出無端委屈。
與獸峰弟子笑,大着膽伸手碰青見碧探出一點的腦袋,在妖獸快準狠下口時飛收回手,示意:“師姐,真不怪你,你看這不就是見人就咬。”
“而且捐贈也要看妖獸意願,若是我們與獸峰弟子出山,套了麻袋直接綁上山要送的,我們自是雙手去迎,還要贈大袋靈石靈寶褒獎,可有主的妖獸被主人送上門,除了主人意願妖獸意願也重要。”
陳西又:“所以,她不願意?”
弟子攤手:“大緻是這樣,她對你算是半認主,所以不建議捐給我們,不若寄養于此?與獸峰近日寄養妖獸折上加折極劃算。”
陳西又困惑,迷惘地擡頭看與獸峰弟子,再低頭望青見碧:“她喜歡我?”
弟子:“是,蛇類不貼人的,她肯挂着你到處走已是很喜歡的表現,至于不想說話愛咬人,你照例禁她的毒随便教教就行,有的妖獸天生便不愛說話。”
眼前這隻毛色一流的師姐的困惑太具體。
“或者說,你不想養妖獸?”弟子伸手摸頭,碰歪頭上不知何獸的羽毛,“那要捐也行。确實也有弟子認為妖獸養不熟太麻煩不願養”
陳西又:“不願養?”
弟子啊一聲:“是這樣,畢竟妖獸同靈獸不同,血脈裡的傳承不知道何時醒,可能主人換了三茬自己也堪堪築基,心智才到八歲,且還養不熟,畢竟是獸,有賞沖鋒陷陣,回頭不見賞可能就要反咬一口。”
陳西又:“不好這麼說罷,妖獸若生來不能與人相熟,那麼肯在嘉獎到來前沖鋒陷陣,便是它能給出的全盤信任了。”
弟子略一眨眼:“那師姐便還是要養?那辦個寄養如何?”
陳西又猶豫,仰頭對上與獸峰弟子的笑:“好。”
這位師姐不隻毛色一流,脾性也是頂級。
與獸峰弟子滿腦子妖獸,評人也是同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