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瀾起五内如焚,他猜到蜃蛇殘魂已散,之前通過滿杏居親眼得見那座很有年頭的碑,在那見鬼的大堂等到第五夜,接到消息馬不停蹄來見陳西又。
險些以為要到手一具新鮮屍體。
喬瀾起握住陳西又手腕,靈力探入脈象,聲音冷急:“陳西又你怎麼回事?你到底還能活幾年?”
陳西又施訣處理自己血迹,手腕受锢,她像聽見什麼咄咄怪事,困惑擡眸:“啊?”
師妹發絲滴水,人濕透,衣衫反而幹燥。
衣服尚且知道避水防塵,人反倒将自己淪落到落水狗的境界,眼尾、眼下、鼻尖、面頰、唇瓣揉進狼藉的紅。
隻使面龐白得徹底。
喬瀾起:“我不知道你到底如何想,又想到了什麼新的說法,我隻知道以前遇到這等事你會等我,你不會單刀赴會,你——”
陳西又被扣住手,滂沱大雨被喬瀾起擋住,她微笑,慢慢想詞:“我感知到蜃蛇殘魂已是強弩之末,他瘦死得還沒我大——”
至于還能活多久。
我沒想過啊。
我隻是病得很閑,隻是恰巧好奇,隻是想要知道。
也或許在某一瞬,随性将自己的性命輕看了那麼一點點。
我隻是在意識到蜃蛇魂魄行将消散的那一刻,心軟了一點點,我隻是想給他一點不足道也的陪伴。
我下決定的時候,也不知道我會遇見什麼。
喬瀾起:“你别想含糊過去,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
話音截斷,因着陳西又栽進懷裡,發頂蹭過他的下巴,令人心驚的涼,手中手腕不堪一折的柔軟,其内脈象是心力交瘁。
陳西又額頭抵着師兄頸窩,無可奈何地笑,一點殘存的晶瑩帶着視野的模糊落上師兄襟口,唇舌苦澀:“師兄等了我七天,帶累師兄,是我考慮不周。”
喬瀾起散漫心裡鮮少有這麼鮮明的情緒,他尚未怒起,尚未辨明内心的五味鍋。
隻聽見陳西又有氣無力的慢聲,“師兄,”她悉悉索索,小動物一樣把頭往喬瀾起肩頸埋,“師兄,不必擔心我,我從未想過死,我定會好好活着。”
我一定會好好活着的。
病迷糊的絮語:“不用煩心。”
濕熱的觸感在脖頸勻開,喬瀾起等一息,拈起陳西又後頸,發覺陳西又果然昏睡過去。
她在發熱。
神識剛好一點,又莫名添上新病。
好得很。
真有出息。
喬瀾起在心底反複念着很好很好,終于壓下氣。
常青峰果然從不養省心的閑人。
喬瀾起打橫抱起陳西又,回了客棧給陳西又施上對症的術法,将師妹團進床鋪休養。
每日晨昏點卯一樣把過脈,補一次安睡術,灌一點聊勝于無的神識修複藥劑。
客棧床鋪花團圍簇的錦繡堆終于迎來它的主人,殷勤卷起陳西又難能的好眠。
正月初七早,喬瀾起正掀開床帏,坐在師妹床邊捏住她下巴要灌藥,聽見有人敲了敲窗扇。
喬瀾起歎氣:“你當真是受歡迎。”
那晚抱着師妹走的窗,店長感到結界被觸動告知了店員,店員或許又和問起陳西又的旁人說起,随後水果點心玩器便莫名通過店員堆到了門前。
昨日午間店員敲門,遞進籃子,踮腳望:“陳西又姑娘還沒醒?”
喬瀾起歪在門扇上信口就來:“醒過兩回,沒多久又睡下了,這番不知她去了哪,身體虛耗得厲害。”
店員:“我幫您請位大夫瞧瞧?”
喬瀾起沒奈何,回頭看一眼放下的床簾,半裝半演地搖頭:“自小的毛病,一年一年地尋仙問藥,久病成醫,仙藥還有每日喂,看着這兩日也快醒了。”
店員感慨地安慰:“哦,這樣,望陳姑娘早日痊愈。”
喬瀾起演不下去,裝頭疼地按眉心:“接您吉言。”
今日的這位敲的是窗,但願不是哪來的桃花。
打開窗,是個熟面孔。
那個想着騙錢補貼家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