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一怔,反應過來後她悶笑起來,帶着被她圈住的劍修一并顫:“還有呢?”
陳西又:“沒有了。”
蛇妖沉吟:“這就是你喜歡的,不粘糊的——幹脆利落?”
陳西又笑容極淡:“差不離罷。”
蛇妖凝視陳西又面上躍動的燭光,慢慢講一點這劍修或許不想聽的實話:“開始确實隻是為了好玩的,後面撈你也不全是做戲,你猜的也沒錯,山母要我做一件事,我不願意,我問她為什麼非我不可,她從來打岔,也許和她這樣扯皮多了,我也和她一樣愛用問句囫囵過去——”
蠟燭燃盡最後一絲光前,蛇妖按住劍修的手指悄然沒入修士皮.肉,這确實是動靜很小的殺招,隻是耐不住劍修敏銳。
陳西又小小蓄起靈力,在迫切的死亡威脅前又一次趕鴨子上架。
樂劍铿地碰上蛇妖的身體,顯見沒破防。
四目相對,蛇妖看着劍修硬生生柔化一點神态,望來的眼神僞作清白安靜。
“嗯,嗯,我在聽。”陳西又亡羊補牢地支起個錯漏百出的掩飾,唇瓣微彎,是一個苦澀的弧度。
殺招不成,見兔顧犬。
着實好笑,蛇妖放縱地笑,笑得全沒了面貌上的冷淡鋒利。
“這樣吧,”她的指尖在劍修脖頸後方傷口内動了動,人修體内殘餘的微末靈力蜂擁而來,攻擊、治愈、驅逐、清除,靈力很忙,但一事無成,蛇妖能通過修士的靈力感知到陳西又的生志,蛇妖笑道,“再罵我一次,我再滿足你一個願望。”
陳西又逐漸脫力,不詳的麻痹感吞食她對外界的感知。
血液混着汗水滴落,殘餘在肌膚的酒液聒噪起灼燒感。
她下意識知道她在說什麼,不解其意,卻也逐字重複:“真是黏糊。”
在蒙昧的不甘與焦灼裡意識到本應說得更過分,彼時又是試探又是心煩,你好煩、善柔寡斷之輩……衆多斥責之語在腦中排列,出口還是太輕飄的一句。
她并不擅長從言語上輕賤另一人。
蛇妖圈緊人修,支撐人修幾乎軟倒的身體,尋找她渙散眸光中尚未崩潰的神智。
蛇妖握住人修的手,劍修的靈劍頂在命門,也止步于此。
施力,指尖擠進劍修指縫,觸上劍柄,向後壓。
樂劍再次穿過身體,體膚被鋒利劍身穿過,剔透劍身破開皮與肉,淋遍血後自蛇妖身後冒尖。
陳西又圓睜眼。
仿佛自毒素的合圍中逃出了一瞬。
蛇妖碰她的眼睛,感知她的眼睫在手下顫動,泛起些微的心癢。
蛇妖:“你恨我嗎?”
四目相對,呼吸糾纏,陳西又的眼神訝異,意識轉眼就被毒素吞下,蛇妖隻看見一個未落地的口型。
應該是恨罷,也隻會是恨。
蛇妖捧起陳西又的面龐,人修垂死掙紮時的靈力肆意散佚,樂劍因主人昏迷收歸靈竅,蛇妖沒有攔,她生疏地繼續講真話:“那就恨我罷,直接地恨我,做夢都想殺我,我甯可要你的恨,我隻要你的恨。”
蛇妖貼近昏迷修士,檢查山母所下禁制的牢靠隐蔽。
一如既往的妥帖。
她探不出禁制的存在。
她附在昏迷修士耳旁說話:“你還聽得到嗎?”
與此同時好似聽見人修猶為真誠的聲:‘嗯,嗯,我在聽。’
蛇妖這回沒笑,笑容一點一點從唇角眉眼喪失,她想着從何開口,許久才找到勉強的話頭:“說來,你還沒說完全你是如何想的,你不憂心在這殺我被尋仇嗎?還是你其實知道殺不了我?”
她自找的傷口什麼都不是,幾句話的功夫愈合到血都不流。
紅拂暫離場尋蛇妖時,隻蛇妖身上沾血的衣料洩了秘。
蛇妖擡頭,劍修被她橫陳在櫃台上,她與紅拂對視,要越過中間青綠衣衫裹得嚴實的陳西又。
蛇妖啧啧,末了一笑:“山母不來找我,倒是你來,你又說不了話,能有什麼用?我可不讓你傳音。”
紅拂抱着她帶來的嬰兒襁褓,走路無聲,自她修為漸高,不彈琴走動時與遊魂沒有兩樣。
她用靈力寫字:[因何受傷?]
蛇妖:“我樂意。你哪來的孩子?”
紅拂:[魔王的。你要放着傷口到何時?]
蛇妖:“已然大好,我倒希望她傷我深些。”
紅拂單手抱住懷中嬰兒,空出手順着劍修的鼻息伸手,輕輕點上人修的鼻尖:[你待如何?]
蛇妖:“不如何,帶着玩幾天放回去,就像山母對我一樣。”
紅拂:[山母很是憂心。]
蛇妖笑:“是嗎,那她怎麼不當面向我說,姊姊?”
最後兩個字順着語調滑下去,猶如一個滑入枯井的挑釁。
紅拂不再寫字。
蛇妖反倒來了興緻,她傾身,望向紅拂定在一個方向的瞳孔:“姊姊,你說要替我們想主意,你想到了嗎?”
新點的蠟燭跳全新的光。
陰晴不定的蛇妖翻太舊的帳。
“紅拂想到讓母親改換主意,不天天盼着我長成殺她的法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