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昂的藥用小醫修與青眼都自覺領了部分,畢竟是門内管控極嚴的風險試藥,少不得賬面上的稍加操作。
小醫修帶着陳西又穿行在廊道,對陳西又說要再見青眼,直走到底左拐,注意隔絕術法:“道友直走,我中間有事。”
有着快活如枝頭蘋果面頰的小醫修一路找到幾個隔間,推門而入,不知看過幾位病患放下幾盅藥,又一次回到陳西又身側,拍一拍手,指尖鮮血漸漸消失。
她取出絹布,低頭為陳西又蒙住口鼻,絹布在腦後收緊,房門在眼前啟開。
血氣、藥味、靈力撲面而來。
青眼站在紅白相間的病患前,伸手扶正髒器斷肢,手中靈力的光芒熾亮,飛針走線着縫合碎裂皮囊。
那頭告一段落,青眼濯淨手指,方才正鮮紅的手指探上陳西又頸部。
陳西又站定原地,手指下意識圈作拔劍手勢。
小醫修俯身探病床傷患狀态,療愈術法的靈光在室内綻開。
青眼探過脈象:“陳姑娘神識已無大礙,靈脈缺處若有意醫治可來尋我,若仍有意試藥,可免除費用。”
陳西又别過頭,青眼冰涼的手指因這動作擦過她的脖頸,劍修柔軟的咽喉顫動:“嗯,多謝。”
她聽見笑聲。
她擡頭。
有着異于常人眼睛的修士正在笑,正為床上修士療傷的小醫修亦笑。
青眼撩起的嘴角與友好的情緒纖毫無關,他像是聽得見得什麼極為滑稽荒誕的事,裂開唇角漏出驚異的嘲。
小醫修手下修士身體綻裂,周身曆遍鮮血,她撐住修士破碎身體未鋪到的空白,笑得背脊發顫,她的背彎下,腦袋垂下,送來一個忍俊不禁的倒轉笑臉。
陳西又體悟到他們在笑什麼,也歎着氣露出一個應景的笑。
絹布悶住薄薄的一口氣,溫熱的歎息舔過面龐。
是挺滑稽的。
砧闆上的獵獲向上拱手,有模有樣感謝起持握刀叉之人。
原是各懷鬼胎的各取所需,非要裝出個霁月光風的表面,也難怪他們發笑。
“那便告辭。”陳西又在絹布下也笑,憂心耽擱床上躺着的仁兄療傷,正施禮要退,察覺到青眼施予的阻力。
青眼的手仍觸碰她,消瘦醫士淡冷地笑着,捏住她的脖頸。
青眼施力的一刻,陳西又下意識拔了劍,樂劍鋒銳的靈光在室内流轉,铮然劍鳴在室内回蕩。
“哎,”小醫修受不了,“别打起來,這有病人。”
輕飄的笑聲好似仍存餘韻,笑意在二人臉上膨脹變色,轉為好似不懷好意的古怪。
陳西又不解地警惕,盯視青眼的目光專注,術法封護要害,斂了息醞釀劍招。
青眼查驗一隻鳥一樣,不同于撩開羽毛查看脈搏,指節分明的消瘦手指攥住脖頸察探狀态是他的第一反應,直至樂劍出鞘,青眼看一眼出鞘的靈劍,再看一眼劍修近在咫尺的嚴陣以待,後知後覺地松了手。
“抱歉,”他舉起雙手,面上的笑容仿佛老舊牆面上攀繞的枯藤,“無意冒犯。”
他雙手舉過肩的姿勢熟練,曾多次這麼做一樣,将手從一生靈的要害上撤下,擺在不能再做什麼的位置以示無辜配合。
小醫修重返手下病人的療治,陳西又仍隻看着青眼,圈握手中的劍柄染上體溫。
青眼:“想下個穩定神識狀态的術法,方才隻是順手,姑娘恕罪。”
陳西又對上他青色眼睛,青眼非人屬的淺色瞳眸邊界暈出天生的淡漠。
應是醫士與患者。
也是藥師與被試。
更确切些恐怕還是各取所需的逐利人。
三人的信任關系薄脆的一觸即碎,在三九靈泉中呈現波光粼粼的五光十色,也在合作終止之刻顯出三相背離的疏冷。
這信任無需試探,回回試探導向全無信任。
陳西又歸劍入鞘,伸出一隻手。
術法的施予在三方的觀看下結成。
道謝可笑,那就直接告辭。
陳西又颔首,推門離去,留下一位昏睡不醒的重傷患者并兩位醫士。
青眼跨回病床,跟着接過後續的修補作業,濕漉的血液兜住的肝髒碎片清去,新生的髒器開始第一下搏動。
小醫修失落歎一口氣:“陳道友好像不會再回來了。”
青眼沒有回應,他好似已經忘記了。
*
月上柳梢,陳西又再回荼蘼寨,喬瀾起未傳任何來信。
陳西又馬不停蹄,直奔蛇妖處問信。
蛇妖歪在櫃台後,比出自己的手看光潔甲面,先時的青綠卸去,她對着光看,眼神窮極無聊。
陳西又邁入門内:“朗姐姐,許久未見,我師兄可有為我留信?”
蛇妖收回手,眼睛一亮:“小女郎可回來了,我這客棧沒了你這唯一客人可曠了好多天,受不了,當真受不了。”
蛇妖笑吟吟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