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是逃不掉的。
希望她擾出的亂子能讓廣年跑遠點。
靈力在圍殺下狂喜,見風就長般狂喜着抽條長葉,一柄樂劍穿了六人。
她的血、别人的血把地面染得濕亮。
【好呀,好呀,大荒的狗賊,驢鼠生出來的下賤貨,殺了!全給殺了!!】幻影喜不自勝,拍着掌昂着頭狂笑,腳下直打跌。
黑鬥篷中自有高手,迂回着繞到她身後,各個角度圍成個密不透風。
穢泥抖啊抖,不知道何處安全,貓進她的頭發裡瑟瑟。
陳西又捉到自後而來的風聲,側身一躲,蒙住頭的鬥篷被割裂開,樂劍直迎而上,铿一聲擊偏那手斧。
再後面的攻勢就說不清了。
同時有太多術法兵刃加身,陳西又挑能躲的躲了,不能躲的扛了,見縫插針地傷了幾位黑鬥篷,盡力鬧大了戰局。
【去啊!】幻影亢奮地大吼着,嗓子劈了,大喜前忘了形,一頓王八拳法,發覺碰不到後扭頭望向陳西又,【打啊,打這裡啊!】
陳西又沒鬥過這樣的法,難專注戰局,體内的靈力宛如暴烈兇獸,它直撲向戰場,直奔死亡而戰,她試着勒住缰繩,繩子和手嵌在一起也沒能止住勢,那就算了,她松開手,任殺意戰意自毀欲出籠。
說實話,她感覺不大到除靈力暴動外的疼。
手腳被打折也還好,捏裂她頸骨拎她起來也還好,尖利的手甲劃過脖頸肌膚也還好。
包抄的黑鬥篷們把她高高拎起,當一個愚直的戰利品。
【該死的,天殺的大荒人,神會背棄他們的!】幻影氣得跳腳。
陳西又閉上眼睛,莫名想笑,感知到廣年離她很遠。
他們也算是默契,交換眼神也不曾便能通曉分工。
手甲劃開她的喉嚨,喉管、氣管、脖頸的肌肉敞開來,月下泛着銀亮的光。
幻影在尖叫。
陳西又感到血液漫過她的耳朵,聽見義憤填膺的一呼百應,人們聲讨着誰。
血液自下而上積起,漫過腳踝、腿彎、腰際、胸口,填滿她的眼球,自内而外舔舐她的眼睛,她覺得眼睛發燙,仿佛落淚前兆。
她隻是笑了,氣流頂着她的肺與腦,笑聲嘶啞癫狂。
女孩的身體高高吊起,柔軟地敞開心髒和喉管。
血流得下雨一樣。
生命的最後一瞬她擰轉過身體,迎着鋒利手甲将脖頸奉上前供它洞穿。
她并非求死,樂劍破空,臨終一搏,劍刃在轉瞬間捅穿抓着她地黑鬥篷。
拎着她的黑鬥篷一下松開手,攥住樂劍。
數道術法襲向她。
陳西又摔到地上,心髒被誰擲出的武器洞穿了,于是正合她意。
順勢閉上眼睛,全身心壓制靈力裝死。
黑鬥篷們的話音和腳步雜亂,又很有善後素養地補過幾刀,血嗤嗤地冒出身體,慷慨地潤濕土壤,黑鬥篷沒有虐屍癖好,嫌惡地讨論起屍體去向。
“不能在這處理。”
“小荒逆賊……不能髒了神的地。”
“神不可能理會他們。”
【是!你們才該死在這!】
【你他大爺的才是逆賊,大荒叛神,神就是被你們害死的,通通以死謝罪!!!】
【你們才是渎神的賤貨!個下油鍋的豬猡!】
幻影尖叫着,挨個罵了回去。
隻它獨影難支,攔不住大荒人動作。
陳西又便被原樣扔回了日上河旁。
确認周遭無人後松開禁制,靈力便又在體内洄遊,隻是無法動彈,疼痛猶如街頭巷尾的吆喝在她體内流竄不休,這疼,那疼,哪哪都疼。
陳西又在其中求死不能,硬生生疼笑了。
從頭到尾都無法昏厥,終究是沒得選。
【你沒死?】幻影罵累了,一錯眼見陳西又睜開了眼,不可思議地湊近她。
漸漸聽見兩軍對陣的戰聲,術法和術法對碰,□□被新鮮撕裂的聲音,不遠,從近處碾過,如若又一次被波及,誰誰的術法砸爛她,她無法行動的時間還會延長。
然而竟沒有。
陳西又恍惚裡見幻影,原本面目身形難辨的幻影漸漸清晰。
她在心底問幻影。
是沒死。你呢?你是誰?
幻影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甚确認:【我嗎?我是誰?我好像,不大不記得了,你記得嗎?】
陳西又的眼睛難以聚焦,疼痛扭曲了她的感官,在一個個清晰又模糊的瞬間,她很艱難地看清了幻影地面容。
是那個被她三言兩語鼓動去參軍的小兵。
臨死前小兵血糊了滿臉。
牙齒碰出格格的響,急促地喘息。
似是要哭,更是要笑。
陳西又那時已經“死”了,黔驢技窮到撲在小兵身上拿肉身擋,當然沒作用。
小兵容長臉,狹長眼,彎彎眉,取笑她:“你哭什麼?從前也不識得,哭什麼?”
陳西又支着劍,一支長.槍穿透她和小兵,又熱又冷,血是熱的,人越來越冷。
“你不找阿姊了?”
“其實,”小兵吃吃地笑,血從她喉嚨眼裡冒出來,又從她嘴角流下來,“我阿姊,早死了,”她笑時完全是個小姑娘,“你呢?你郎君怎麼辦?”
“真該死啊大荒……”她咽了氣。
幻影小兵湊近她,仍是記憶最後的狼狽模樣,血從她身上滴到自己身上。
幻影問:【你看得清我嗎?你知道我是誰嗎?】
陳西又望着她,覺得所有疼痛都傾倒下來,将她舌頭打了結。
可我并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們從來也沒交換過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