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檐其實是個很婆媽的人。

跟他相處過的人都知道他這一點。雖然嘴毒冷言冷語，但是話并不少，管東管西，什麼事都要插一腳。

從前楚梵行還沒出關教導阮昭昭時，便是他一直尋人讨方地教他們倆。

楚梵行閉關，他便去讨教其他山峰的師伯們。他們跟他說為人師要嚴厲，要苛責，要罰要斥。他那時年歲也不大，不懂這些，所以為然。

因此還被小時候的封肴記恨過，夥同阮昭昭一起偷了好幾次他碗裡的窩窩頭。

阮昭昭倒是一向無所謂，她那種人精打量他兩眼就知道他是個什麼人，不過也沒告訴封肴就是了。她巴不得身邊人彼此記恨，她再從天而降當那個不染世俗的白月光呢。

說些例如“你們不要再為我打架啦，這樣是打不死人的啦”的屁話。

倒是封肴自始至終都是小天使性格，偷偷摸摸拿他幾塊饅頭氣自己就消了。

所以對于發覺自己師父可能對小師妹有想法這種事，他能忍得住不聲不響才奇怪。

但是阮昭昭肯定沒什麼想法。對誰都沒想法。毋庸置疑。

考慮到這一點。

林風檐張嘴剛想說話又閉上了。

楚梵行還在等他的答案。

半晌沉默，楚梵行便耐心地又問了一遍：“所以呢？你對你師妹是什麼想法？”

——我當然是更想你們倆真能和和美美在一起啦。林風檐如是想。

雖然他真的很想問問楚梵行到底看上阮昭昭什麼了，是鋪天蓋地的作還是不加掩飾的裝，或者是一頓幹三碗大米飯的飯量？好看确實是好看啦，這點倒無法否認，但楚梵行又不會這麼膚淺。

但是正如同數年前他沒有教導人的經驗，現在他也沒有做媒的經驗。他怕再像以前一樣搞砸，所以謹慎地閉着嘴。

但是長久的沉默卻讓楚梵行誤解了。

他垂眸道：“我知道了。”

而後錯開林風檐，回到自己的院子。

“？”林風檐費解地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語道，“知道什麼？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楚梵行的語氣和他的背影一樣平淡，讓人察覺不出任何異樣。

阮昭昭的那句在意和林風檐的沉默在他腦海裡重疊。

原來算是，兩情相悅。

這種感覺和從前他知道韶音和掌門的事時水到渠成的欣慰感完全不同。

然後呢？他們也會像掌門他們那樣在一起，成為道侶，攜手一生。

每個字在他想來都是如此的艱澀。

這算什麼呢？

剛剛萌芽而要破土而出的東西頃刻便被漫灌的悲酸湮滅了。

因今日同遊的親昵而産生的隐晦愉悅在此時也變得不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