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坍塌的聲音在阮昭昭耳裡就像哀鳴,一切往事都将化作塵埃。
“再見。”她輕聲說。這次是真正與家人的道别。
她從前就覺得,與人别離應該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晴天。心情糟糕,天氣就應當晴朗。恰好,今天的天氣剛剛好。這樣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察覺到異變的西裝男人正急匆匆地趕來,阮昭昭瞥向倒地的越離,禦劍而上。她沒有對他下死手,用在劍上的雷訣僅有她功法的三分之一。所以雖然空間已經很不穩固,但還是遲遲未見出口。
她決心用劍劈開這方蒼穹開辟一條向外的路。如果越離還清醒,她這樣的确是癡心妄想。但他此刻已然昏死,她手裡還握着神劍驚蟄。
盡管已經失去對驚蟄的信任,但它仍然是她最趁手的兵刃。這把神劍生于雷,淬于雷,也是這世上能容納天雷的最佳容器。所以此次出行前她将它再次啟用,這無疑是她做得最正确的決定。
越離當時有心試探都沒能見到的全力一擊,他創造的空間卻見到了。
烏雲蔽日,天雷滾滾,無數雷電彙聚一點,沿着靈力的引線盡數彙入劍中,原本銀白普通的劍身此刻星光熠熠。
她念完最後一句口訣,旋即利落地揮出一劍。劍中蓄積的全部天雷在劍斬過的地方傾瀉,繼而狂亂地奔馳,電光火石直指天邊。最終在天際撕開一道裂縫。
阮昭昭毫不猶豫地飛身而出。
霧已經散了,有人靜靜站在遠處與她遙遙相望。
許韶音則一身紅衣,倚在側面的樹幹上,低頭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阮昭昭停在原地。過去的記憶在她心裡占據一個微妙的位置。她曾懼怕越離的刻意接近是對她的家人有所圖謀,所以頑固地築起心牆,用少年人尚不成熟的城府與虎謀皮。她曾因此一有風吹草動就膽戰心驚。但她和家人有關的回憶又是柔軟可愛的,每一件小事都像初春的細雨,朦胧地滋養出她的生機。
她上輩子的大部分生命都浸泡在一個又一個的謊言裡,看不透,逃不掉。
楚梵行也對失憶的她撒了一個謊。卻是為了帶她出禁林,給予她自由,為了送她一片廣闊的天地。
謊言背後不一定是惡意與陰謀。她此刻才清晰地感受到這一點。
楚梵行似乎對她的停留感到不解,往前走了兩步。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見阮昭昭朝着他奔跑過來,微風掀起她的額發,發飾上的流蘇碰撞發出叮鈴的輕響。他看着迎面而來的她,心跳怦然作響。下一刻,她就緊緊地擁抱了他。
他微微一愣,才擡起手攬住她,輕拍她的後背,輕聲詢問:“怎麼了?”
阮昭昭沒有回答,也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楚梵行沒有逼問的意思,他安靜地等她平複。然而這個擁抱不獨屬于他,她很快松開他,走向旁邊的許韶音,嘴一癟更像要哭出來,委屈地又抱緊了師姐:“師姐你怎麼不牽好我啊嗚嗚嗚。”
許韶音雖然不明所以,但也拍拍她的腦袋輕哄:“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沒事了。都是師姐不好。”
并不獨特的擁抱,沒有其他含義。
他的心悸也随懷中溫度的流失平複下來。他失落地垂下眸。
阮昭昭沒有隐瞞,決定一切坦白。包括記憶已經回來的事,包括她和越離曾經在異世界的羁絆。目前能把所有事情想起來真是恰到好處的時機,以前她不知道越離就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想推測都無從下手。現下很多事倒是分明許多。
她就是這即将喚醒魔尊的異世界靈魂。由越離親自去選中,再從異界帶回來。
正如之前所說,仙界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領袖,城邦之間隻是聯盟的關系。所以哪怕越離真的有問題,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們拿他沒有辦法。